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内门弟子服，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剑身光洁如镜，没有沾染一滴鲜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的眸子扫过山洞，在简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铁山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水潭边的三株雾心莲上。
山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蟒身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流淌的声音“哗哗”作响。水潭表面泛起涟漪，倒映着洞顶微弱的天光。铁山捂着肩膀站起来，看向苏清寒的眼神中带着敬畏。
简风握紧手中的短剑。
剑身上的红光已经消散，但剑柄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至阳之气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皮肤表面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看向苏清寒，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短剑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
那疑惑一闪而逝，快得让简风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苏清寒没有问，没有说，只是收回目光，缓步走进山洞。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滑的泥土上没有发出声音，白色裙摆拂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污渍。
“苏师姐。”铁山恭敬行礼。
苏清寒微微点头，走到水潭边，俯身查看那三株雾心莲。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淡蓝色的莲花微微颤动，花心的金色花蕊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香。
“品质不错。”她轻声说，声音清冷如泉水。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玉盒，小心地将三株雾心莲采摘下来，放入盒中。动作娴熟，手法轻柔，没有损伤一丝花瓣。做完这些，她才转身看向简风和铁山。
“你受伤了。”她对铁山说。
铁山咧嘴一笑：“皮外伤，不碍事。”
苏清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丹药，递给铁山：“服下，运功调息。”
铁山接过丹药，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他肩膀的疼痛迅速缓解，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苏清寒这才看向简风。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简风迎上她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至阳之气的气息，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苏清寒看了他三息。
三息时间，像三年那么长。
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地上的蟒尸：“雾隐蟒是炼气后期妖兽，鳞甲、毒牙、蛇胆都有价值。你们分解了吧，材料归你们。”
简风愣了一下。
“苏师姐，这蟒蛇是你杀的……”
“我只是补了最后一剑。”苏清寒打断他，“若非你们先伤了它，我也无法一击毙命。按规矩，谁先发现、谁先动手，战利品归谁。我只是路过，顺手为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斩杀一头炼气后期的妖兽只是随手之事。
简风沉默片刻，躬身行礼：“多谢苏师姐救命之恩。”
苏清寒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洞口：“铁山调息完毕，你们便离开这里。雾隐谷深处还有更强的妖兽，不要逗留太久。”
话音落下，她已经消失在洞口外的雾气中。
白色身影融入浓雾，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淡淡清香，证明她曾来过。
简风站在原地，看着洞口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简风。”铁山调息完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赶紧分解蟒尸，这玩意儿值不少贡献点呢！”
简风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蟒尸旁。无头的蟒身还在微微抽搐，鲜血已经流了一地，将泥土浸成暗红色。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简风皱了皱眉，抽出猎刀。
分解妖兽是个技术活。
简风在山中打猎多年，对解剖动物并不陌生。但雾隐蟒体型太大，鳞甲又坚硬，处理起来颇为费力。他和铁山分工合作，铁山用铁锤砸开鳞甲连接处，简风用猎刀切割。
蟒皮要完整剥下，这是制作软甲的好材料。
毒牙要小心取下，毒囊不能破损。
蛇胆要完整取出，这是炼制解毒丹的主药。
两人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才将主要材料处理完毕。蟒肉太多带不走，只能舍弃。铁山将材料分门别类装进储物袋——他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也有一个最低级的储物袋，空间不大，但装这些材料足够了。
“等等。”简风忽然说。
他蹲下身，用猎刀剖开蟒腹。雾隐蟒吞食猎物都是整个吞下，消化缓慢，蟒腹中往往会有未消化的东西。猎人的经验告诉他，有时候能从猎物腹中找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猎刀划开坚韧的胃壁。
一股更浓烈的腥臭涌出，混合着半消化的妖兽残骸，令人作呕。简风屏住呼吸，用刀尖在里面翻找。大部分都是骨头和皮毛，没什么价值。
忽然，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简风用刀挑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非金非玉，表面光滑，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碎片上刻着古怪的花纹，那些花纹扭曲盘旋，像文字又像图案，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这碎片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简风握着碎片，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竟然将他体内躁动的至阳之气压制了下去！虽然只是暂时的压制，但那种清凉舒爽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出声。
“这是什么？”铁山凑过来看。
“不知道。”简风摇头，“从蟒腹里找到的。”
铁山接过碎片看了看，又递还给简风：“凉飕飕的，不像普通东西。你收着吧，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简风没有推辞，将黑色碎片小心收进怀中。碎片贴着胸口，那股清凉的气息持续散发，竟然让他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体内躁动的至阳之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暂时平息了。
这碎片……能压制阳气？
简风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得先离开这里。
两人收拾完毕，走出山洞。
洞外的雾气依旧浓郁，能见度不足三丈。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吼叫，还有法术碰撞的声音——那是其他队伍在战斗。简风看了眼方向，准备返回集合点。
“简风。”铁山忽然说，“刚才……你那短剑上冒红光，是怎么回事？”
简风心中一紧。
他早就料到铁山会问。刚才生死关头，他动用至阳之气，剑身泛红，铁山看得清清楚楚。这要怎么解释？说自己在修炼一门上古奇功？那等于自寻死路。
“我也不知道。”简风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当时太急了，就想着拼命，然后……剑就红了。可能是某种潜能爆发吧。”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铁山似乎接受了。
“也是，生死关头，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铁山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可以啊，居然能伤到炼气后期的妖兽。那一剑，够狠！”
简风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在雾气中穿行，小心避开可能有妖兽的区域。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人声。
“是简风和铁山吗？”是刘成的声音。
“刘师兄！”铁山喊道。
雾气中走出几道人影，正是第三队的其他队员。刘成看到两人，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像是打斗，我们赶过来看看。”
“遇到一头雾隐蟒。”简风简单说了一下经过，隐去了苏清寒救援和黑色碎片的细节。
刘成听完，脸色凝重：“炼气后期的雾隐蟒……你们能活着出来，运气不错。材料呢？”
铁山拍了拍储物袋：“都在这儿了。”
“按规矩，谁杀的归谁。”刘成说，“既然你们独立击杀，材料就归你们。不过雾心莲……”
“被苏师姐取走了。”简风说。
刘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苏师姐取走，那没问题。她是带队师姐，有权处置珍贵资源。好了，既然人齐了，我们继续探索。距离汇合点还有半日路程，抓紧时间。”
队伍再次出发。
简风走在队伍中间，手不自觉按在胸口。那里，黑色碎片紧贴着皮肤，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持续压制着体内的至阳之气。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感减弱了许多，呼吸都顺畅了。
这碎片……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压制《玉女心经》的阳气？
还有，苏清寒刚才那一眼中的疑惑……她察觉到了什么？
简风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此刻都没有答案。他只能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跟着队伍在浓雾中前进。前方，汇合点越来越近，而那里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为了三年死限。
也为了……胸口这块能压制阳气的黑色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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