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他开始观察。
赵烈的剑法刚猛，但并非没有破绽。每一次全力挥剑后，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收势间隙；每一次变招，剑路转换的节点都会比正常慢上一丝；更重要的是，赵烈的战斗风格完全依赖力量压制，一旦久攻不下，就会变得焦躁。
简风开始有意识地引导。
他不再一味闪避，而是开始尝试格挡、卸力、反击。虽然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渗出血丝，但他坚持着。短剑与赤红长剑不断交击，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还敢还手？”赵烈眼中凶光一闪，剑势陡然加快。
赤红剑光化作一道火焰旋风，将简风完全卷入。灼热的气浪让擂台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围观弟子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这是《烈阳剑诀》的杀招之一——烈焰旋斩！
简风瞳孔收缩。
他脚下《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剑光中扭曲、腾挪，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剑锋几次擦过他的身体，衣袍被割开数道口子，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灼痕，火辣辣的疼。但他始终没有脱离剑势范围，反而在旋风中不断调整位置。
他在等。
等那个破绽。
赵烈的呼吸开始粗重。连续施展杀招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抖。更重要的是，久攻不下的焦躁正在侵蚀他的理智——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居然在他手下撑了这么久，这简直是耻辱！
“给我死！”
赵烈怒吼一声，赤红长剑高举过头，全身灵力疯狂灌注。剑身亮起刺目的红光，像一轮小太阳在擂台上升起，灼热的气浪让周围弟子纷纷掩面后退。
下一剑，将是全力一击。
简风的眼睛亮了。
就是现在！
赵烈蓄力的瞬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对简风来说，足够了。
他体内，那股压抑已久的至阳之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像火山喷发，像江河决堤，狂暴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经脉。简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肌肉在膨胀，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他甚至能看清赵烈剑身上每一道灵力的流动轨迹，能听见对方心脏急促的跳动声，能闻到汗水蒸发时带出的咸腥气味。
时间，仿佛变慢了。
赵烈的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缓缓劈下。
简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剑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切入赵烈剑势的死角。
短剑抬起。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穿过漫天赤红剑影的缝隙，直指赵烈咽喉。
赵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变招，想后退，但全力一击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收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普通的短剑，像毒蛇吐信般，刺向自己的要害。
剑尖，在距离咽喉最后一寸处，停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带来死亡的寒意。
全场死寂。
阳光刺眼，照在擂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烈高举的长剑还停在半空，赤红光芒渐渐黯淡。简风站在他身前，短剑抵着他的咽喉，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时间仿佛凝固。
几息之后，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简风，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赢了？！”
“怎么可能！刚才那一剑……”
“那是什么速度？我根本没看清！”
“赵烈可是炼气四层中期啊！”
弟子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铁山在人群中激动地挥舞拳头，大声吼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
擂台上，简风收回短剑。
赵烈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抬头看向简风，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刚才那一剑，如果简风没有停手，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承让。”简风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脚步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至阳之气正在疯狂翻涌，像脱缰的野马，几乎要失控。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他大量灵力，也让他濒临突破的瓶颈更加松动。现在，他必须立刻调息，否则很可能当场突破，暴露秘密。
但他没有时间。
主看台上，一道目光牢牢锁定了他。
凌绝霄放下了茶杯。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载寒冰。他盯着简风走下擂台的背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征兆。
坐在他身旁的吴长老，目光却更加专注。
这位执法堂长老从比赛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简风。他看到了简风的闪避、格挡、反击，看到了最后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速度爆发。更让他注意的是，简风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冷静和战术意识——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该有的水平。
“此子……”吴长老低声自语，“不简单。”
他站起身，朝擂台方向走去。
简风刚走下擂台，铁山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简风！你赢了！你他娘的真的赢了！”
“轻点。”简风皱眉，左臂的伤口被碰到，传来刺痛。
铁山连忙松开手，但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你看到赵烈那表情了吗？跟见了鬼似的！哈哈哈！”
简风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向主看台。凌绝霄已经起身离开，白衣身影消失在人群后方。但简风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简风。”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简风转身，看到吴长老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这位执法堂长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吴长老。”简风躬身行礼。
吴长老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刚才最后那一剑，速度很快。”吴长老缓缓道，“是什么身法？”
简风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弟子自己琢磨的步法，配合《御风术》使用。”
“自己琢磨？”吴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能在炼气三层爆发出那样的速度，可不简单。”
简风没有接话。
他知道，吴长老在试探。这位执法堂长老显然已经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怀疑。但简风不能暴露《玉女心经》的秘密，更不能暴露至阳之气的存在。
“可能是生死关头，潜力爆发吧。”简风平静地说。
吴长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第二轮比赛，陈锋袭击你的事，执法堂已经在调查。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
简风抬起头。
“周明已经被控制。”吴长老继续说，“但他一口咬定，只是给了陈锋一些普通的疗伤丹药，对袭击之事毫不知情。”
果然。
简风心中冷笑。凌绝霄做事滴水不漏，周明这种小角色，就算被抓，也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隐藏在暗处。
“不过，”吴长老话锋一转，“执法堂会继续查下去。宗门之内，容不下这种龌龊手段。”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凌绝霄离开的方向。
简风心中一动。
这位吴长老，似乎并不完全站在凌绝霄那边。
“多谢长老。”简风再次行礼。
吴长老摆了摆手：“你闯入四强，按照规矩，可以获得奖励。明日辰时，到宗门广场集合，领取奖励，同时宗门会宣布一项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对。”吴长老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表现优异者，有机会探索一处新发现的古修秘境。这是机遇，也是考验。”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简风站在原地，看着吴长老离开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
秘境探索？
他想起昨夜苏清寒的传讯符，想起玉剑峰顶的清冷光晕。如果苏清寒也在带队之列，那么这次秘境之行，或许是他与她接触的机会。
但同样的，凌绝霄也一定会参与。
这究竟是奖励，还是另一个陷阱？
“简风！”铁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走，去领晋级令牌！四强啊！你他娘的闯进四强了！”
简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跟着铁山朝登记处走去，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阳光依旧炽烈，照在演武场上，将一切阴影都驱散。但简风知道，有些黑暗，是阳光照不到的。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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