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终于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小屋。
简风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开眼，瞳孔适应了片刻，才隐约看清窗外透进的些许星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体内的至阳之气依旧平和，但丹田处，那一丝《引气诀》的灵力，似乎比昨夜粗壮了头发丝那么一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推开木窗，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和松针的味道。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知道，这一天，不会比昨天更轻松。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怀里，那里，贴身放着的合欢宗令牌，边缘硌着胸口，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天刚蒙蒙亮，杂役区就响起了孙管事粗哑的吆喝声。
简风跟着人群走向灵植园。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飘着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远处的山峰。几个杂役弟子走在他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就是他……”
“听说昨天被执法堂叫去了？”
“啧啧，一个杂役弟子，能惊动执法堂……”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简风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流言已经传开了，比想象中更快。吴长老的警告，执法堂的关注，还有那些关于“邪功”的猜测——所有这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周围缓缓收紧。
灵植园的工作枯燥而繁重。简风蹲在药田里，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泥土的腥味混合着灵草特有的清香，钻进鼻腔。他的手指沾满了黑色的泥，指甲缝里塞满了细小的土粒。阳光渐渐升高，晒在后颈上，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午时，钟声响起。
简风放下工具，跟着人群走向食堂。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煮熟的灵米带着淡淡的甜香，炖菜里飘出萝卜和土豆的土腥气。他端着粗瓷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碗里的米饭很硬，菜汤寡淡，但他吃得很快，很专注。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简风抬起头，是个陌生的执事弟子。二十来岁，穿着灰色的执事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他的脸很普通，眼神却很锐利，像鹰一样扫过简风。
“简风？”那人问。
“是。”简风放下碗。
执事弟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是深蓝色的，布料很普通，但边缘绣着几道银线，隐隐有灵气波动。
“苏师姐让我给你的。”执事弟子压低声音，“她说，答应过要帮你。”
简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拿起布包。布包很轻，但握在手里，却像有千斤重。他能感觉到布包里的东西——一个小瓷瓶，几块硬物。瓷瓶应该是丹药，硬物……是灵石。
“苏师姐还说，”执事弟子的声音更低了，“让你小心。执法堂那边……她知道了。”
简风的手指收紧，布包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替我谢谢苏师姐。”他说。
执事弟子点点头，站起身，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
简风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布包。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咀嚼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深蓝色的布包，还有布包里那些能让他变强、也能让他死得更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布包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瓷瓶和灵石的棱角硌着皮肤，传来清晰的触感。
下午的工作，简风做得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布包上。聚气丹——他在《玄黄异闻录》里读到过这种丹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辅助丹药，能加速灵气吸收，提升修炼效率。一瓶聚气丹，至少要二十贡献点。而他现在，一个月的杂役报酬，也只有五个贡献点。
苏清寒给了他整整一瓶。
还有灵石。他摸过了，布包里是三块下品灵石。虽然不多，但对一个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财富。
感动和压力，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在他心里撕扯。
感动，是因为苏清寒真的记得承诺，真的在帮他。在所有人都怀疑他、排挤他的时候，只有她，还在暗中伸出援手。
压力，是因为这份帮助，太珍贵，也太危险。一旦被人发现他一个杂役弟子拥有聚气丹和灵石，后果不堪设想。执法堂会立刻找上门，吴长老会认定他来历不明，甚至可能直接搜身——到那时，合欢宗令牌、魔修储物袋，所有秘密都会暴露。
他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傍晚收工时，简风找到了孙管事。
“管事，我想接个采集任务。”他说。
孙管事正坐在藤椅上喝茶，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采集任务？后山那个？”
“是。”简风点头，“我听说后山有些地方长着‘青雾草’，能换贡献点。”
孙管事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像在掂量什么。
“青雾草可不好找，”孙管事慢悠悠地说，“长在悬崖峭壁上，采起来危险。而且后山深处……有妖兽。”
“我知道。”简风说，“但我需要贡献点。”
孙管事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点头:“行吧。给你三天时间，采够十株青雾草，换两个贡献点。采不够，扣你半个月工钱。”
“谢谢管事。”
简风接过任务牌，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孙管事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像针一样刺人。这个老狐狸，肯定在怀疑什么。但没关系，只要有个合理的借口离开杂役区，就够了。
回到宿舍，铁山不在。
简风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深蓝色的布料摊开在床板上，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三块下品灵石，呈不规则的晶体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
简风拿起瓷瓶，拔开木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飘散出来。那香味很特别，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带着一丝清甜。他凑近瓶口，看到里面躺着十颗黄豆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细密的丹纹。
聚气丹。
他重新塞好木塞，将瓷瓶和灵石仔细包好，贴身藏在内衫的暗袋里。然后，他开始收拾行装:一把猎刀，几根绳索，一个水囊，还有几块干粮。都是最普通的东西，不会引人怀疑。
夜幕降临时，简风背起行囊，离开了宿舍。
后山在玄天剑宗西侧，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外围区域还算安全，常有弟子来此采集草药、猎杀低阶妖兽。但越往里走，地形越复杂，妖兽也越强大。
简风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山林。
夜色下的山林，是另一个世界。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里飘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简风走得很小心。
他运转起《玉女心经》中记载的敛息术。这门术法他练了有些日子，虽然还只是入门，但已经能让他行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气息也收敛到最低。他的脚步变得轻盈，像猫一样在林间穿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来到一处陡峭的崖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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