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
林夜刚到便利店。方岩已经在门口了。
靠在外墙上。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不是平时空手来的样子。公文包是新的——皮面没有刮痕。方岩很少带新东西。
"方——方哥？"林夜推了一下眼镜。习惯动作。看到方岩的时候他还是会紧张。
"进去说。"方岩从墙上直起身。没有多余的话。
进店。方岩没有去退货区看。以前他来"巡检"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扫退货区。今天没有。他直接走到柜台前。把公文包放在台面上。
打开。
里面三样东西。
一个引路手电筒——比林夜现在用的大一圈。金属外壳。银灰色。手感沉。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旋钮，不是老款那种按一下就亮的。
一盒净魂薄荷糖。不是以前零散发的塑料袋装。是整盒包装。白色纸盒。上面印着编号和配额月份。
一个锚点手环。新的。深灰色。比他手腕上那个旧的窄一圈。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青铜级标准装备。"方岩站在柜台对面。语气平的。像在读清单。"引路手电升级版。有效范围二十米。旧版五米。能识别B级以下异物的残留痕迹。薄荷糖，每月配额一盒。收容后含一颗，清阴息。锚点手环——"他看了一眼林夜手腕上的旧手环。"换新的。旧的裂纹太多了。"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旧手环。暗的。裂纹密密麻麻。军大衣那次留下的最深——从表盘裂到手环底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婚纱那次的浅一些，但更多。密密麻麻的。每一次接近失控都在手环上刻了一道。
他摘下旧手环。放在台面上。旧的和新的摆在一起。一个伤痕累累，一个光滑如初。
他换上新的。轻了。贴合了。暗着——等第一次收容激活。
方岩从公文包夹层里拿出一张卡。硬质塑料。名片大小。递过来。
林夜接过去。正面——一个标志。月亮和一只眼睛。月亮是新月。眼睛是睁开的。背面——
林夜。编号SC-0712。等级：青铜。入职日期：2026年3月。
正式编制凭证。
林夜拿着卡。三个月前他是一个失业青年，被房东堵在门口催租。现在他有一张印着月亮和眼睛的卡。
"编制意味着什么？"
方岩："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人的临时工。你有配额。有后援。有情报共享。江城有十二个收容节点。你以后会和其他节点的收容者配合。"
他的语气比以前温和了一点。但林夜的感知——青铜级——在捕捉方岩的状态。心跳。平稳。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不像在说谎。但——
没有把话说完。
话停在了一个不该停的地方。"你以后会和其他节点的收容者配合。"然后他应该说具体安排。但他没有。他换了话题。
"有些任务不一定在这间便利店。"方岩看着林夜。"你的解构能力很强。但你的战斗经验是零。以后会安排你跨节点训练。"
"跨节点？"
"凌晨加油站。不夜药房。夜猫超市。每个节点有不同的异物类型和收容环境。你需要见识更大的世界。"
林夜点头。他没有拒绝。编制内的安排，没有拒绝的余地。但他在想——"有些任务不一定在这间便利店。"他不讨厌这间便利店了。三个月前他只想拿钱走人。现在——他不想走。
方岩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
"对了。不夜药房的赵姐——最近联系不上了。她的节点空了三天。我在处理。"
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
林夜看着方岩。他的感知——在方岩说这句话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方岩的呼吸频率变了。
不是加快。是——停了一拍。在"联系不上"和"空了三天"之间。很短。不到半秒。然后恢复了。
不是惊讶。
是早就知道。
林夜把这个信息存了下来。方岩提到赵姐失联时呼吸停了一拍。他知道得比说的多。
方岩走了。自动门开了又关上。便利店的冷柜嗡嗡响。
林夜把编制凭证翻过来看了看。月亮和眼睛。他把卡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三枚硬币——1998、1998、2026。现在多了一张卡。
他坐下来。打开那盒薄荷糖。数了一下。二十四颗。白色的。圆圆的。像缩小版的纽扣。他放回一颗，拿出一颗含着。薄荷味冲上来。凉的。鼻子通了。
编制。十二个节点。后援。情报共享。这些词以前和他没关系。他是“临时工”。方岩的原话。现在不是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新锚点手环。贴合。轻。旧的那个还放在台面上——裂纹密布，像一块碎过的冰面又粘了回去。他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内侧有一行刻字，很浅——“SC系列·标准配置”。和他新拿到的那张编制卡上的编号前缀一样。
他放下旧手环。新旧的摆在台面上。
他在想赵姐。
不夜药房。江城十二个节点之一。赵姐。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方岩也没有多介绍。但方岩说"我在处理"的时候——那个语气。平淡的。像处理一件公文。
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夜坐在柜台后面。新锚点手环贴着手腕。暗的。引路手电筒放在抽屉里。薄荷糖放在台面上。
他拿起那本日志。翻开。继续读。
他要找的东西变了。不是父亲的收容记录了。他在找——林守夜有没有提到过"不夜药房"。有没有提到过"赵姐"。有没有提到过——节点之间的事。
他要找的东西变了。从一个人的记录，变成了一张网。网点和网点之间的线。他在找那些线。
（下一章：第一个C级异物到货。旧钟表，记忆是一个老人在窗前等了十五年。林夜用青铜级的解构能力轻松完成收容——但他父亲的收容方式和他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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