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一品丫鬟:凤仪天下 [书号3669998]

第39章:立威整肃,初定规矩1

《一品丫鬟:凤仪天下》 画饼老登/著, 本章共2929字, 更新于: 2026-07-29 18:00

阮仪擦净了靴子,将脏污的布帕仔细折好,收回革囊。她再次看了一眼那顶散发着恶臭的帐篷,然后转身,朝着营区中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几顶规格稍高、挂着不同标识旗帜的营帐,是负责营区杂务、物料分配的军需官们办公的地方。

她的步伐平稳,背脊挺直,革囊中那些被污损的空白表格,随着她的脚步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车辙脚印的泥地上,轮廓清晰而孤单,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她没有回头。

马厩方向传来的牲畜嘶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营区中心区域更密集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空气中飘散着炊烟的味道,混杂着煮食的谷物香气和柴火燃烧的焦味。几个士兵抬着木箱从她身边经过,好奇地瞥了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阮仪的目光扫过那些营帐前悬挂的木牌。

“甲字库”、“乙字库”、“粮秣司”、“被服处”……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顶挂着“西营杂务”木牌的营帐前。

这顶帐篷比周围的略大些,帐帘半掩着,里面传出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帐外站着两名值守的士兵,见到阮仪,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大人,此处是军需杂务处,不知有何事?”

“我找负责西营区域物料支领的军需官。”阮仪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是新来的书记官阮仪,奉叶参赞之命,核对营区物资损耗情况。”

那士兵愣了一下,显然听说过“女书记官”的名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开:“请稍候,容我通禀。”

不多时,帐帘被完全掀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穿着青色文官袍服、面皮白净但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见到阮仪,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原来是阮书记官,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在下姓刘,单名一个‘安’字,暂管西营一应杂务支领。不知阮书记官有何指教?”

阮仪还了一礼,语气依旧平和:“刘军需客气。我初来乍到,对营区事务尚不熟悉,今日奉参赞之命,需尽快理清各营物资消耗底数,以便后续统筹。听闻西营马厩区域近日消耗颇大,特来核对一二,还望刘军需行个方便。”

刘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上下打量着阮仪。这个女子穿着简便男装,身量纤细,面容清秀,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却清亮锐利,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她背上那个革囊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这个……”刘安搓了搓手,“阮书记官,马厩区域的物料支领,每日都有记录,账目清晰。只是眼下正是大军集结的忙乱时候,各营都在申领物资,账簿繁杂,一时恐怕难以……”

“无妨。”阮仪打断了他,从革囊中取出几页被污水浸染、边缘发皱的空白表格——那是她原本准备用来记录物资消耗的格式样本,“我只需查看近三日马厩区域的清水、草料、垫料等几项主要物料的领用记录即可。这些表格虽被污损,但大致格式尚在,正好可与刘军需的账簿对照,看看是否有出入。”

她将表格递过去。

刘安接过那几页纸,手指触到上面尚未干透的污渍,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低头看去,表格设计得极为规整,项目分明,甚至预留了每日核销和月末汇总的位置——这绝不是普通书记官能随手画出来的东西。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几页纸明显是被人恶意污损的。

他抬起头,看向阮仪。

阮仪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愤怒的表情,仿佛那只是几页普通的、不小心弄脏的纸张。

“阮书记官这表格……”刘安试探着问。

“哦,方才去分配给我的营帐安顿,不料帐内不知被谁泼了污水,铺盖文书尽毁。”阮仪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几张表格放在最上面,沾了些污渍,倒是可惜了。不过也无妨,正好借此向刘军需申领些清洁用的灰碱、清水,以及新的铺盖被褥——按规矩,这些也该从西营杂务处支领吧?”

刘安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阮仪被分配到的营帐在哪里——紧邻马厩,是整个西营最差的位置。他也隐约听到些风声,说有人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书记官一个下马威。但他没想到,对方做得这么绝,更没想到,阮仪会以这种方式找上门来。

她没有哭闹,没有告状,甚至没有提“刁难”二字。

她只是来“核对物资损耗”,顺便“申领清洁用品”。

可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要害处。

“马厩区域近日消耗颇大”——这是在暗示什么?

“账簿繁杂,一时难以”——这是在质疑账目不清?

“看看是否有出入”——这是在警告可能存在的虚报?

而最后那句“按规矩,这些也该从西营杂务处支领吧”,更是明明白白地将责任扣在了他刘安的头上:你管的地方出了这种事,你就得负责善后。

刘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这个阮仪,是叶婉君亲自带来、当众立威的人。今日上午校场那一幕,早就传遍了军营。周参军那样的老资格都被压了下去,他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哪里惹得起?

更重要的是,她懂账。

那几张被污损的表格,设计之精妙,远非军中现行的流水账可比。她能一眼看出“马厩区域消耗大”,说明她对物资消耗的常态有概念。如果真让她查账……

刘安想起自己账簿里那些不太经得起推敲的地方:马厩那边几个管事的伙长,时常多领些草料清水,说是战马消耗大,实则多半克扣下来,或转卖或私用。这些事在军中不算稀奇,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真被捅到明面上,尤其是被这位新来的、明显不好糊弄的书记官捅出去……

“阮书记官说得是,说得是。”刘安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这次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您初来就遇到这种事,实在是……唉,营中人多手杂,难免有些不懂事的。您放心,清洁用品、新的铺盖被褥,我立刻让人备好送去。至于您那营帐,紧邻马厩,气味确实不佳,也不安全。这样,我给您换一处,就在粮秣司旁边,那里清净,离中军也近些,您办事也方便。”

阮仪微微颔首:“有劳刘军需。不过,那马厩区域的账簿……”

“账簿自然要给阮书记官过目。”刘安立刻道,转身朝帐内喊道,“李三,把马厩区域近三日的支领记录拿来!”

帐内应了一声,很快,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跑了出来。

刘安接过,双手递给阮仪:“阮书记官请过目。若有不明之处,尽管问我。”

阮仪接过账簿,却没有立刻翻开。

她看着刘安,缓缓道:“刘军需,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需您多多提点。物资损耗,关乎全军命脉,参赞对此极为重视。我既领了这差事,自当尽心竭力。今日核对,不为挑错,只为摸清底数。若真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及早发现,及早处置,总比日后酿成大祸,牵连众人要好。您说是不是?”

刘安连连点头:“阮书记官深明大义,刘某佩服。您放心,西营这边的账目,我一定严加核查,绝不容许有人虚报冒领、浪费军资!”

“如此便好。”阮仪这才翻开账簿,目光迅速扫过近三日马厩区域的记录。

清水:每日申领八十桶。

草料:每日申领十五石。

垫料:每日申领五车。

她的指尖在“八十桶”那个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刘军需,我虽不熟悉军中马匹饲养的细则,但也略知一二。”阮仪抬起头,“西营马厩现有战马多少匹?”

“这个……约莫二百匹。”刘安答道。

“二百匹战马,即便算上饮马、洗刷,每日需用清水八十桶?”阮仪的语气依旧平和,“按常理,一匹战马每日饮水不过两到三桶,二百匹,至多六百桶。而八十桶,便是近四千斤——这还不算马夫杂役的用水。西营并无大型蓄水池,这些水从何而来?每日运水车需往返多少次?这些,账簿上似乎没有记录。”

刘安的汗又下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