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菜市口喋血
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三，北京城阴沉得像一口扣下的铁锅。菜市口刑场四周，早已被九门提督的兵丁围得水泄不通。黄土垫道，刽子手鬼头刀上的寒光，映着围观百姓麻木的脸。
没有审讯，没有辩护，甚至连像样的罪名都没来得及公布。一道从颐和园直接发往刑部的懿旨，像催命符一样钉死了六个年轻人的命运。
“监斩官到——！”
刑部门口，荣禄一身戎装，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他身后，是刚刚拟就的、墨迹未干的“上谕”。他看了一眼跪在刑场中央的六个人，眼神复杂。这里面有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杨深秀、康广仁。他们是光绪帝变法的刀斧手，如今却成了慈禧太后的刀下鬼。
“诸位，”荣禄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太后懿旨：康党结党营私，惑君乱政，图谋不轨。谭嗣同等六人，着即处斩，以儆效尤！”
谭嗣同跪在最前面，身上血迹斑斑，那是昨夜被拷打折磨的痕迹。但他昂着头，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环视四周，目光穿透了人群，仿佛在寻找那个被囚禁在瀛台的皇帝。
“荣中堂，”谭嗣同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刑场上，“太后要杀我们，无非是恨我们想救中国。可你们杀得了身，救不了国！这大清的江山，迟早要断送在那些守旧误国的权贵手里！”
“大胆狂徒！”荣禄气得胡子发抖，一挥手，“行刑！”
刽子手抡起了鬼头刀。
“且慢！”谭嗣同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并不凄厉，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给我纸笔！”
旁边的差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笔墨递了过去。谭嗣同接过笔，蘸饱了墨，在即将就刑的地面上，奋笔疾书。那不是求饶，而是一首绝命诗。写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时，他的手腕稳如磐石。
写罢，他将笔一掷，仰天长笑：“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刀光落下，热血喷溅，染红了那行未干的诗句。
紧接着，杨锐、刘光第……一个接一个，六颗人头落地。菜市口的黄土被鲜血浸透，黏稠得粘鞋。
此刻，紫禁城内的长春宫里，慈禧太后正坐在镜前，由宫女梳理着那头刚刚染黑的长发。
“都……都完了？”慈禧的声音很轻，手里捻着念珠，指节却捏得发白。
“回老佛爷，完了。”崔玉贵低着头，声音发颤，“谭嗣同那厮临死前还大放厥词……不过，脑袋已经落地了。菜市口……血流成河。”
慈禧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狠戾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血流成河？那就让它流。”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帮书生，以为动动笔杆子，就能翻天？以为拉拢个袁世凯，就能把哀家赶回宁寿宫？哼！哀家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刀把子，又是谁家的刀把子！”
她转过身，眼神阴鸷：“传话给奕劻、荣禄。变法诏书，凡是康梁党羽参与的，一律作废！恢复八股，裁撤的新政机构，统统复位！还有那个光绪……他在瀛台好好反省，没哀家的旨意，一只蚂蚁也不许靠近！”
“嗻！”
“再告诉那些王公大臣，”慈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决绝，“谁要是再敢提‘变法’二字，谁要是再敢跟皇帝勾勾搭搭……这就是下场！”
窗外，秋风卷起枯叶，带着菜市口未散的血腥气，吹过这座死寂的皇城。戊戌年的这场血色黄昏，彻底宣告了改良的失败，也宣告了慈禧太后对晚清政局绝对的、血淋淋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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