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残旗翻飞,风夹着血腥气灌进镇虏高台。
四万大明残躯,硬生生冻在燕山北麓的土里。
朱由检死死盯着各路归营的残兵,攥紧了发白的指节。
当日午后,军前行帐。
帐帘猛地掀开,朱由检大步跨入,一甩披风端坐主位。六部九卿、太常寺、光禄寺众臣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朱由检声音嘶哑,却砸得满帐回响。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出列,脑门磕在青砖上:“陛下!此战殉国三万九千七百余人,伤残两万!这抚恤的银子……历朝历代都没这么发过啊!臣请陛下定个规矩!”
“朕今日就给天下立规矩!”朱由检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帅案上,“北疆殉国的,不管是正规军还是民夫,是权贵还是寒门,朝廷全包到底!”
群臣猛地抬头。
“第一,死难者家里,田税、丁税、商税,连带所有徭役,永世免除!谁敢多收一个铜板,朕诛他九族!”
“第二,殉国的遗孤,朝廷养!吃饭、穿衣、读书,国库直接掏钱!长大了想考科举、当兵、做买卖,全部优待!”
“第三,爹娘没人管的,朝廷按月发银子发米,病了给药,死了给棺材!”
“第四,所有战死的人,全给朕追赠武职,牌位进忠烈祠,名字刻进县志!把总以上,全给朕写进国史!”
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眼眶瞬间通红,猛地叩首:“陛下!古往今来,从来都是一次性给点钱就把人打发了。您这是护了他们三代啊!天下将士听了,谁还不把命卖给大明!”
“他们拿血肉挡刀子,朕掏点钱粮不是应该的?”朱由检冷哼一声,“朕不做刻薄主子,大明不负铁血忠魂!”
“陛下——”
太常寺卿突然出列,声音直哆嗦,手里捧着一份染血的册子,“陛下!除了边军和新军……随军出征的宗室子弟、勋贵少爷们,折损了六千三百人!”
轰!
帐内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群臣面面相觑,满眼骇然。
“你说多少?”兵部尚书一把揪住太常寺卿的袖子,“那些王府少爷、国公世子,战死了六千多?”
“死战不退,全埋在冻土里了!”太常寺卿老泪纵横。
朱由检眼角狠狠一抽,咬牙道:“好!好得很!国难当头,朱家人先死,勋贵先碎!这才是朕的铁骨大明!”
他一把扯下腰间天子剑,直指帐顶:“传旨!战死的皇室子弟,全给朕追封王爵!厚葬!”
“战死的勋贵,追封世袭爵位,福泽子孙!”
“这六千个忠魂的牌位,全部给朕请进太庙!让他们跟着太祖爷一起,受万民香火!”
太常寺卿扑通一声跪得笔直,嗓子都劈了:“进太庙配祀?陛下!这是大明三百年都没给过的脸面啊!自此以后,权贵泥腿子,一条命换一个祠堂!”
……
消息插着翅膀飞出北疆。
京师,茶楼。
“啪!”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听说了没?六千!六千个王爷世子、国公少爷,全死在北疆了!”
“放屁吧你!”底下一个行商啐了一口,“那些少爷兵从来只在京城遛鸟,能去前线送死?”
“老子亲眼看着布政使去郡王府报的丧!”一个白发老头敲着拐棍,眼珠子通红,“王爷的亲儿子,被后金铁骑踩成肉泥了!以前老子骂朝廷不管百姓死活,老子今天抽自己嘴巴!”
老头说着,当真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一个赶考书生猛地站起来,把酒碗一摔:“皇家人带头死,勋贵少爷带头冲!这才是江山主人的样!这大明,亡不了!”
“可不是!”旁边一个农妇抹着眼泪,“我儿子昨天刚报名去新军,我本来怕得要死。现在看,皇帝连自己亲戚的命都舍得拿填,咱老百姓的命算啥!更别说朝廷还给养一家老小,死也值了!”
京师长街,满城白绫。
王府大院里哀乐震天。
“王爷节哀……”三品布政使跪在灵堂前,声音发颤。
“节什么哀!”老王爷穿着麻衣,一抹老泪,指着牌位吼,“死在战场上,是我朱家人的本分!他死得好,没给祖宗丢人!”
另一头,国公府。
老国公拍着黑漆棺材,指着满院子孙破口大骂:“看见没!你大哥就是这么死的!朝廷给了天大的恩典,以后谁他娘的再敢贪图享乐、临阵脱逃,老子亲手剁了他!”
“誓死报明!”满院子弟扯着嗓子吼,眼睛血红。
……
北疆,镇虏高台。
“传朕旨意!”朱由检的声音夹着风雪,“在大同战场,给朕立一块万世纪念碑!四万将士、六千勋贵的名字,一个字不差,全给朕刻上去!”
“以后每年清明,朕带着太子、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去磕头上香!”
孙传庭猛地跪倒,声音嘶哑:“陛下!碑立了,大明将士的魂就永远活着!谁还怕死!”
朱由检冷眼看着北方苍茫的大地,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
“人心定下了,接下来,该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睡不着觉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辽东的方向。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