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雨熙还没起床，就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不行不行，殿下说了，今天教做奶茶，你们别挤在这儿！”
“翠微姐姐，我们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都散了都散了！”
张雨熙揉着眼睛坐起来。
“翠微，谁在外面？”
翠微推门进来，一脸无奈。
“殿下，是膳食房那几个厨子，还有洒扫的几个小宫女，一大早就堵在门口，说要学您做菜。”
张雨熙失笑。
“我昨天就说了一句教刘厨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传开了呗。昨天那两道菜的香味，半个后宫都闻到了。今早连尚食局都派人来问，说太子妃用了什么新方子，能不能抄一份送去御膳房。”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这是殿下私房秘方，不外传。”
张雨熙赞许地点点头。
“回得好。想吃来东宫吃，想学来东宫学，凭什么我辛苦琢磨的东西，白白便宜了别人？”
翠微笑得眼睛弯弯的，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张雨熙洗完脸，坐到妆台前，翠微给她梳头。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忽然说。
“今天不做菜了。”
翠微一愣。
“那做什么？”
“做茶。”
“茶？”
翠微手一顿。
“茶有什么好做的？不就是水烧开了扔茶叶进去煮吗？”
张雨熙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你说的那叫刷锅水，不叫茶。”
翠微委屈地瘪嘴。
梳洗完毕，张雨熙带着翠微去了膳食房。
刘厨子已经在灶台前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太监、三个小宫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殿下，您今天要教什么？”
刘厨子搓着手，满脸期待。
“茶。”
张雨熙走到灶台前，看了看案板上摆的东西——茶叶、水壶、陶罐、几样干果。
她皱起眉头。
“就这些？”
“殿下要什么？奴才去准备。”
张雨熙想了想，列了个单子。
“新鲜的水果，橘子、梨、苹果都行。干花，菊花、桂花、玫瑰花。蜂蜜，要纯的，别掺水。还有姜，红枣，枸杞。”
刘厨子一一记下，派小太监去库房搬。
趁着东西没到，张雨熙先在膳食房里转了转。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西晋的茶饮方式太原始了——茶叶直接扔进陶罐里煮，煮到水变色了就倒出来喝。
没有洗茶，没有控温，没有过滤，茶汤浑浊得像泥水，又苦又涩。
难怪西晋人喝茶要加盐、加姜、加橘子皮——不是为了调味，是为了压住那股子苦味。
东西备齐了，张雨熙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第一步，煮水。
她让刘厨子把水烧到“蟹眼”——就是锅底冒出像螃蟹眼睛一样的小气泡，水温大约八十度。
西晋没有温度计，她用眼睛看、用耳朵听，水响的声音到了那个程度，就喊停。
第二步，洗茶。
她把茶叶放进一个陶壶里，倒进少量热水，晃了晃，立刻把水倒掉。
刘厨子在旁边看呆了。
“殿下，这第一遍水不要？”
“不要。茶叶上有灰有杂味，洗一遍才干净。”
刘厨子恍然大悟。
第三步，冲泡。
张雨熙把洗好的茶叶留在壶里，重新注入热水，盖上盖子，闷了一小会儿。
第四步，调味。
她另取一个小陶罐，把新鲜橘子去皮取肉，加了几朵干桂花，一小勺蜂蜜，用木杵捣烂，搅成糊状。
然后把泡好的茶汤过滤，倒进陶罐里，跟果泥搅拌均匀。
茶汤从浑浊的深褐色变成了清澈的琥珀色，漂浮着细碎的桂花花瓣和橘肉纤维，闻起来一股清甜的果香。
刘厨子鼻子抽了抽。
“这……这是茶？”
“尝尝。”
张雨熙倒了一小碗递给他。
刘厨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皱眉，像是在品味，然后眉头松开，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啊——”。
“殿下！这茶不苦！”
“本来就不应该苦。”
“又香又甜，还有股子花味、果味，喝下去嗓子都是润的！”
刘厨子捧着碗，舍不得放下。
“奴才活了四十年，从没喝过这样的茶！”
翠微在旁边急得跳脚。
“给我也尝尝！给我也尝尝！”
张雨熙又倒了一碗递给她。
翠微喝了一口，整个人愣了三秒钟，然后眼眶又红了。
“殿下，您是不是神仙下凡？”
“又哭？”
“太好喝了嘛！”
翠微抹着眼泪。
“又香又甜还不腻，比宫里那些又苦又涩的破茶好一万倍！”
旁边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眼巴巴地看着，张雨熙把剩下的茶分给他们，一人一小口。
每个人喝完的表情都一样——先愣，再瞪眼，然后满脸写着“这不科学”。
刘厨子喝完自己的那份，舔了舔碗底，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这茶叫什么名字？”
张雨熙想了想。
前世这叫水果茶，但在西晋，得取个雅致的名字。
“花果清露。”
她说。
“有花有果，茶汤清亮如露水。”
刘厨子拍手叫好。
“好名字！雅致！配得上这茶！”
张雨熙又做了两壶，一壶是桂花蜜橘口味，一壶是红枣姜糖口味。
红枣姜糖那壶她特意多放了些姜，喝下去暖乎乎的，适合天冷的时候喝。
两壶茶做好，她让翠微端回正殿，自己慢慢品。
翠微一边倒茶一边嘀咕。
“殿下，这么好的茶，就咱们自己喝？不送人？”
“送谁？”
“太后那边？皇后那边？”
翠微试探着说。
“好歹走动走动……”
“不送。”
张雨熙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送过去人家也不领情，还以为我在巴结她们。等她们自己求上门来，那才值钱。”
事实证明，张雨熙的判断是对的。
花果茶的香味比红烧肉飘得还远——红烧肉的香味出了膳食房就散得差不多了，可茶香是水汽，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不到一个时辰，东宫门口的宫女太监比昨天多了一倍。
“闻到了吗？好香啊！”
“是花香！还有果香！东宫在干什么？”
“听说太子妃又在捣鼓新东西，昨天是菜，今天是茶。”
“天呐，这味道太上头了，我在御花园都闻到了！”
这次来的不光有妃嫔的人，还有几个世家女眷的贴身侍女。
她们的主子住在宫外的府邸里，今天进宫请安，路过东宫附近，被茶香勾住了。
翠微在门口挡驾，挡得满头大汗。
“殿下，这次不只是后宫了，连宫外的世家女眷都派人来问了！”
张雨熙正在喝茶看书，闻言放下杯子，笑了笑。
“世家女眷？哪家的？”
“奴婢问了，有太原王氏的、琅琊王氏的、陈郡谢氏的……都是洛阳顶级门阀家的夫人小姐。”
张雨熙眼睛微微一亮。
世家女眷，这可是她最想打通的一层关系。
朝堂上的事，她暂时插不进手。
但世家女眷的圈子，是她最容易突破的——女人之间，聊吃聊穿聊享乐，天然没有壁垒。
如果能让这些世家女眷喜欢上她、追捧她、为她说话，那她在洛阳的名声，就不用全靠文人那支笔了。
“翠微，你出去跟她们说——”
“不送？”
翠微抢答。
“不送。”
张雨熙笑了。
“但你可以告诉她们，金谷秋宴上，我会亲自做这款茶待客。想尝的，秋宴上来。”
翠微瞪大眼睛。
“殿下，您要用金谷园推这款茶？”
“不光是推茶。”
张雨熙端起茶杯，看着茶汤里浮浮沉沉的桂花花瓣。
“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手里有好东西，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尝。”
殿下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等秋宴那天，那些人端着这杯花果茶，喝下去的不仅是味道，还有太子妃的人情。
“奴婢这就去传话。”
翠微转身跑了出去。
“殿下！办妥了！那些世家女眷听说秋宴上有这款茶，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金谷秋宴，张雨熙手里能打的牌，又多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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