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这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自从来到鬼谷，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她都会做同样的梦。每一次，梦中的细节都会更清晰一些——宫殿的纹饰，面具上的图案，那双紫色眼睛里的情绪……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芷在鬼谷生活了三个月。
她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也慢慢融入了这个小小的“家庭”。鬼谷子虽然话不多，但会在她生病时亲自煎药，会在她读书遇到疑难时耐心讲解。盖聂像个体贴的兄长，会教她辨认草药，会在她练字时在一旁指导。就连最初冷淡的卫庄，也会在她被山谷里的毒虫咬伤时，默不作声地递来解药。
但那个噩梦，如影随形。
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她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整夜无法入睡。她开始害怕满月，害怕夜晚，害怕那些在梦中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她尝试过向鬼谷子求助。
那是一个午后，她在书房帮鬼谷子整理竹简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先生，如果一个人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事情模糊不清，但感觉非常真实……这意味着什么？”
鬼谷子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她：“梦由心生。重复的梦境，往往与深藏的记忆或执念有关。”
“那如果……梦里的东西，我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呢？”江芷追问。
鬼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或许，是你忘记了。”
忘记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芷心中某个紧闭的盒子。是的，她忘记了。忘记了这具身体的过去，忘记了那些血月、宫殿、金色面具背后的故事。但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埋藏了起来，在每一个月圆之夜，通过梦境向她发出信号。
“先生，”她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我想找回那些忘记的东西，该怎么做？”
鬼谷子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有些记忆被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强行找回，未必是好事。”
“可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这种感觉，很难受。”江芷低声说，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对别人吐露心声。
鬼谷子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时机到了，该记起的自然会记起。在那之前，好好活着，便是了。”
江芷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自己。这具身体虽然只有七八岁，但手指纤细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不像是干粗活形成的，倒像是……长期练习某种精细技艺留下的。她的听力似乎比普通人敏锐，能听到很远处的鸟鸣；视力也很好，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细小的文字。
还有一次，她在溪边洗手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滴入溪水，几尾原本在远处游动的鱼，竟然齐齐朝她游来，在她手边徘徊不去，直到血迹被水流冲散才离开。
这些异常，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不是单纯的冰冷。
那眼神里，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执念，像是……某种疯狂的占有欲。
“我到底是谁？”她低声问自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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