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扎出来的手指。
那只手扣住陈九手腕时，他先听见的不是骨头响，而是一声极轻的“嗒”。像有个看不见的开关被人按下了，整面镜子里那层分层剥离的光瞬间卡住，库房、长廊、门牌、眼睛，四层景象同时定格在半空，像一叠被钉在墙上的旧片。
陈九心头一震，猛地往后拽。
可那只手没有跟着扯回来，反而顺着他的腕骨往外滑了一寸，像在校准什么。紧跟着，镜面深处那道门牌形状的光标忽然跳了一下，门牌上那串字段开始重新排列。
权限来源：门牌外层。
这一行被拖进下一层空白里，像被谁接管了输入焦点。
`ENTRY_MODE=HANDOVER`
`GATEWAY=INNER_DOOR`
`OWNER=陈九`
最后那行字刚浮起，门牌底下又渗出一条更细的参数线，像针一样从镜面里扎出来，直接扎进了陈九眼前那道门的编号里。原本钉着七颗铆钉的门，编号忽然暗了一下，随后像被重新写过一般，门牌角落多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
`BIND=IFACE-02`
小马在后面看得脸都白了，抄起钢尺就往镜面上砸。
“别碰它！”陈九厉声喝住。
钢尺已经落下去半寸，镜子里却先弹出一层灰白的网，把尺尖死死裹住。那层网不是裂纹，也不是雾，是一串串参数流交叠成的接口层，像专门为反击准备的缓冲页。小马被反震得踉跄两步，手背瞬间磨出一道血痕，血却没有滴下去，而是沿着无形的线被吸进了镜面。
“它在吃接口。”小马咬着牙，声音发颤，“不是劫持镜面，是从镜面往回掐门牌之后的接口。”
陈九没有回头。
他手腕被那只纸手扣着，能感觉到对方的指腹在一点点往内压，像在量他的脉搏，也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还能继续被当成签收人。镜中那道门此刻已经完全展开，门后不是长廊，而是一张巨大的灰白表格，表格上列着无数条门牌字段，每一条后面都拖着空槽，像等着谁来补签。
而最上头那一格，正缓缓浮出新的说明。
`接口职责：转发门牌`
`失败策略：回写参数`
`优先对象：主视角`
陈九心里一沉。
这不是单纯抢他眼前这扇门，而是把门牌之后所有能通向内门的接口全都改成了它自己的回路。门牌本来是给接口提供定位的，参数却在反过来夺取门牌的索引权，等于把“谁能开门”改成“门该认谁”。只要这条链成立，门牌之后的每一层接口都会被拖去给参数打工，最后连门都不用开，路会自己朝它认定的方向塌过去。
“陈九。”老周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短得发紧，“你看门牌左下角。”
陈九目光一偏。
那枚门牌形状的金属牌边缘，果然多出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细字，像被人用针压在漆面下方。
`ROUTE=STATION-LOCAL`
“本地路由？”陈九低声念出来。
老周脸色铁青：“不是本地，是借本地。它把站里现有的门牌接口当成中转，把自己伪装成站内合法回调。你现在看到的不是它的真身，是它借你的门牌在跑。”
陈九一瞬间明白了。
参数不是在镜面里单独生长，而是在借门牌之后的接口，把镜面、门牌、授权这三层缠成一根绳。绳头一端拴着他，另一端拴着站里的旧系统。只要接口还认这套路由，门牌就会替参数开路，镜面就会替参数取景，最终连站里的阴件都会被重新命名。
“它想把站变成它的接口池。”陈九说。
老周没有否认，只是喉头滚了一下，像吞回去一口冷气：“而你，是它最合适的挂载点。母亲那串日期已经挂进去了，旧案、门牌、镜面，全能被它串成一条线。”
镜面里那只纸手忽然再度收紧。
陈九被扯得往前半步，额头几乎撞上玻璃。就在这一瞬，他看见那扇门后表格最底下弹出一条新行，像系统在自动补全未完成的绑定。
`CALLBACK=17.04.03`
那串数字像冰块一样砸进他脑子里。门外的旧案，果然被它接到了门牌之后的接口上。不是简单改日期，而是把死者、收件人、门牌、入口四个参数绑成同一个回调，谁接手这条回调，谁就要替这道门承担最终签收。
“松手！”小马顾不得镜面反噬，踉跄着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拽陈九的肩。
可他刚碰到陈九，整个人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弹开。墙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字，冷得像打印出来的霜。
`当前接口已被占用`
`非签收人禁止切换`
陈九眼神一凛。
门牌之后的接口已经开始排他，甚至连同站里的人都被它筛成了“签收人”和“非签收人”。一旦被划出去，连接近都不允许。
镜中那个人影终于动了。
它一直站在门后，身形被灰白表格切成碎块，直到此刻才缓缓抬头。兜帽下仍旧看不清脸，可胸口那枚门牌牌面却亮了一下，浮出一串新编号。
`IFACE-02 / DOOR-CHAIN`
“原来你在这里。”陈九盯着它，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门牌，你是门牌之后的接口代理。”
镜里的人影没有回应，只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表格顶端。
下一秒，陈九脚下的地砖猛然一震。
站里所有能反光的表面同时亮起，冷柜门、分拣台、不锈钢货架、扫码枪黑屏，全都像被统一接入了同一页接口文档。陈九在每一面反光里都看见了同一个门牌，门牌下方的参数被一格格改写，改写的不是内容，而是权限顺序。
先是门牌，后是接口。
先是接口，后是镜面。
现在，参数要开始反过来劫持门牌之后的接口，把本该挂在门上的路由反写到他身上。
“它在重排顺序。”老周声音发哑，“一旦门牌后的接口被它全部接管，下一步就不是开门了，是它来定义谁能走这扇门。”
陈九没说话，只把被扣住的手腕往回一旋。
那只纸手被他拽得偏了一寸，镜面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不是玻璃碎，是接口层被扯歪后的断线声。门后表格最上方那行“接口职责”闪烁了一下，像有一瞬间被他抢回了焦点。
就是现在。
陈九另一只手狠狠按住镜框边缘，把整张参数单压到镜面上。
纸面刚一贴上去，原本清晰的字段立刻像被烫开，黑字往外翻卷，边缘浮出一圈青白的噪点。镜面中的门牌猛地一晃，门后那串表格开始飞快抖动，接口字段被一条条抽走，像系统在强制重新分派挂载对象。
`BIND=IFACE-02`
`BIND=IFACE-03`
`BIND=OWNER-UNKNOWN`
“它要把接口挪走！”小马喊。
“让它挪。”陈九眼里反而沉了下去，“它越挪，越会露出原来的挂载点。”
他说完，掌心在镜面上一压到底。
那一瞬间，所有白字忽然同时翻面。
原本写在镜里的参数，被参数单强行倒写了回来，像有人把整张接口图从背面掀开。门牌后的灰白表格里，最后一栏终于显形。
`SOURCE=DOOR-PLATE-02`
陈九心头一震。
这不是接口终端，这是它的源头门牌。参数一路劫持下来，真正想占的不是某面镜子，而是门牌背后的那条接口链的源头编号。只要源头编号归位，镜面、门牌、授权之间那层假路由才会露出真正的入口。
可就在他看清源头的同时，镜中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松得太干脆，反倒像提前放行。
陈九还没反应过来，整面镜子已经从中心裂开一道极细的白线。白线不往外扩，反而往里收，像有某种更高层的接口在从镜后接管裂缝。紧接着，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和他在终端上听过的系统接入音一模一样。
下一秒，镜里那道门牌忽然翻转。
门牌背面不再是字段，而是一扇更小的门。
门缝里，一只手按上了授权层。
与此同时，站里最里侧那块旧授权屏，自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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