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压的嗡鸣。
周野站在投影幕前，屏幕上是一页被放大的审计附件。那份附件已经被他从群里、邮件里、共享盘里全部截了下来，连每一次转发的时间戳都重新串过一遍。纸面上看，它只是并购前置尽调里的普通材料，合同编号、项目归属、回款节点，条条都规整。可周野盯着最下方那一行签名，眼底却没有半点松动。
那是他被裁当天，责任确认书前后两分钟内出现过的人名。
这份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确认过来源？”许知夏站在会议桌另一头，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周野没有回头，只把手边那叠打印件翻到中间一页。
“确认过三遍。”他说，“来源路径能闭环，但闭不干净。第一版进了项目群，第二版被人改过抬头，第三版回流到尽调附件，最后又被塞回并购会签包里。它不是自然流转，是有人故意让它出现在‘看起来最合理’的位置。”
梁祁靠在门边，原本还在揉太阳穴，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过来：“你是说，有人想让这份材料在并购里变成证据？”
“不是想。”周野按了一下鼠标，屏幕切到关系图谱，“是已经在做了。把项目责任写到我头上，再把这份材料挂进尽调链路里，等并购完成，前任项目的失败责任就能顺着新主体一起洗进去。到时候谁都不用直接说我有问题，只要一句‘历史遗留瑕疵’，我和整个底盘都会被拖进黑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夏走近，看着图上的三条红线：“这是你刚才说的‘坏结局第一份证据’？”
周野嗯了一声。
AI在他脑子里静了一瞬，像是在校准什么。很快，一行冷白色字迹在意识里浮起来。
【坏结局推演：若证据在并购会签前被对手掌握，三十六小时内触发舆情预埋、审计复核、资金托管冻结。】
【结果：底盘被迫重估，项目团队集体背责，用户侧停服，周野成为唯一可追溯责任人。】
【最坏后果：并购终止，旧债重启，父亲手术款断裂。】
周野闭了闭眼，把那阵细微的眩晕压下去。
他早就习惯了这套东西给出的最坏画面。真正难的不是看见，而是看见以后还得算，怎么在所有坏路里挑一条最不坏的。
“他们不是要证据本身。”周野缓声说，“他们要的是证据被谁保存、谁先碰、谁先解释。只要这一步错了，后面再清白都没用。”
许知夏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更冷：“所以你现在不能再靠邮件和共享盘。那是对方最容易污染的通道。”
“我知道。”
周野把电脑切到本地加密目录，里面只有一份新建的时间轴文档。他把所有材料按分钟级重新落表：谁发出、谁转发、谁下载、谁修改、谁归档。每一个节点都标了校验哈希，旁边还挂着聊天记录截图和系统日志。资料多得像一面墙，但他知道，真正能压住局面的，不是多，而是断。
“我要把第一份证据和它的原始路径锁死。”他说，“不是只证明这份材料是真的，而是证明它在什么时候开始被篡改、是谁有权限动它、动它之后去了哪里。这样一来，对方就没法再说这是我后补的，也没法把锅甩成‘内部流程失误’。”
梁祁皱眉：“你准备怎么做？现在还在并购窗口里，任何动作都可能打草惊蛇。”
周野抬起眼：“所以不能走常规流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薄薄的U盘，又从手机里调出另一份离线记录。那是他前两天趁财务复核时，绕开主系统自己留的快照。不是完整数据库，只是关键字段的镜像，却足够把争议点钉住。
“我会先把证据交给第三方保全。”周野说，“不是法务，不是公司内审，是外部公证和时间戳服务。只要先把‘证据在某个时点已存在且未被修改’这件事钉死，后面谁想改，都得先解释他们是怎么跨过去的。”
许知夏盯着他，没有马上接话。她知道周野这一步不是简单的存档，而是把自己的退路也一并压上去。
第三方保全意味着公开链路，意味着一旦有任何一点不实，反咬也会更快。
“你确定对方不会提前拦截？”她问。
“这就是坏结局里最危险的一层。”周野说，“如果我今天还把材料留在公司环境里，明天一早它就可能被说成‘误操作上传’。可只要我今晚把它送出这层内网，对方再想动，就得碰外部公证记录。那不是一两个人能抹掉的。”
AI又闪了一下。
【推演分支：若选择内部留档，明日九点前被技术侧回滚，证据链断裂。】
【若选择外部保全，存在一次拦截窗口，风险来自公司法务与信息安全联动。】
【最优坏结局：先固化原始证据，再用并购流程反向卡住联动权限。】
周野睁开眼，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许知夏，帮我做风控切割。”他说，“把这份材料拆成三层。第一层是原始证据，直接做时间戳封存。第二层是路径说明，只给到你和梁祁。第三层是对外口径，暂时不提具体名字，只说存在历史材料争议，需要按合规流程核验。”
“你想让对方先觉得你在自保。”许知夏立刻明白过来。
“不是觉得。”周野看着屏幕，“是让他们真的只能看到自保。这样他们才会继续往前推，露出他们最想掩盖的那一手。”
梁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招还是老样子，先把门关上，再让人自己往墙上撞。”
周野没接笑，只把文件拖进加密发送界面。
就在点击确认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拿到第一份证据了，但你保不住第二份。”
周野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是提醒，是挑衅。
更像是在告诉他，对方也已经知道了他今晚在做什么，甚至知道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手却停在了发送键上方。
AI的提示几乎同步压了下来，冷得像一块贴在后颈上的冰。
【坏结局分支：若立即追查短信来源，将暴露当前证据位置。】
【若不追查，第二份证据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移出可控范围。】
周野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许知夏脸上。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他说，“他们是冲下一份证据来的。”
许知夏的脸色变了：“你还有第二份？”
“有。”周野回答得很稳，“而且它比第一份更能说明问题。”
会议室外的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却整齐得不像普通夜班。有人停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像是在确认里面是不是还亮着灯。
梁祁下意识看向门缝：“谁？”
没有人回答。
下一秒，门把手慢慢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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