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操作：持有证据并拒绝交出设备。】
【坏结局概率：下降。】
周野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动。
坏结局概率下降，不代表安全，只代表他刚刚把刀口从喉咙边上挪开了一寸。那一寸，是他和对面之间唯一还没被填平的缝。
副总监站在几步外，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口冷水：“周野，你听不懂人话？设备交出来，资料停止访问。”
法务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文件夹，语速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判词：“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擅自留存公司数据。按制度，我们有权立刻收回你的终端并要求你配合调查。”
周野把旧手机攥在掌心，录音还在继续，屏幕上那点红色提示灯像一枚微弱却顽固的火。
“调查可以。”他看着法务，“先说明白，谁授权删除项目群消息，谁授权切换管理员权限，谁授权把原始沟通记录从云端同步里抹掉。”
副总监眼神一沉：“你别胡搅蛮缠。那是系统清理。”
“系统清理会按责任链顺序删消息？”周野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钉进空气里，“先删销售，再删技术，再删财务，最后删我能看见的全部上下文。你们这叫系统清理，还是叫定向灭证？”
走廊里本来就安静，这一声落下，连远处键盘声都像短了一截。
陈薇从后面跟上来，站在门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她看了一眼周野手里的旧手机，又看了一眼小孟，目光里第一次多了点不耐烦之外的东西，像是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归她控制。
“周野。”她压低声音，“你现在收手，公司还能谈。”
“谈什么？”周野反问，“谈我替你们背完锅，再领一份写着‘双方协商一致’的离场通知？”
陈薇嘴唇动了一下，没接。
周野知道她不是没话，是不敢在这个点上把话说死。电话、权限、聊天记录，刚才任何一个环节只要出了错，后面都能反咬到自己人身上。公司最怕的不是员工闹，是员工手里拿着完整链条。
他没再理他们，转头看向小孟：“拷到哪了？”
小孟蹲在工位旁边，额头都是汗，手指在旧电脑和自己的工作机之间来回切换：“快了，赵然那条语音已经导出，最近三天的变更通知我也扒出来两条，但是还有一段本地缓存没解析完。”
“先别追全量。”周野说，“把时间戳和发送人锁死，先出证据清单。”
“好。”
副总监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周野的旧手机：“别装了，你现在就是在非法留证。把东西给我。”
周野侧身躲开，手机几乎同时被他抬到胸前，镜头正对着对方的脸。
“别碰。”他说，“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刚才这句‘非法留证’完整录下来，连同你要求我交设备的时间一起交出去。你们如果真觉得自己没问题，就让法务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消息是谁删的，群权限是谁切的。”
法务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周野脑中的界面再次闪了一次。
【检测到对方开始回收动作。】
【建议：保留当前录音，禁止离线交付设备。】
【可逆窗口剩余：7分12秒。】
七分钟。
周野心里一紧。
原来窗口不是一直开着，它是在对面启动补救动作的那一刻，才短暂裂开的缝。过了这个时间，删掉的东西会被彻底覆盖，补签会继续，责任链会闭合。他今晚如果拿不住这七分钟，后面再多的录音都只能算情绪宣泄。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周野把旧手机握稳，语气冷下来，“现在把原始记录导出权限给我，把聊天记录、变更单、财务拨款节点全部保留，我只拿和我有关的那部分证据。否则，我直接联系劳动监察和客户侧负责人。”
副总监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一个被裁的人，还想联系客户侧负责人？”
“正因为我是被裁的人，你们才不该留这么多尾巴。”周野说，“我在项目里待了三年，谁负责拍板，谁负责背书，谁负责催交付，谁负责临时改需求，哪一段我比你们都清楚。真闹到外面，最难看的不是我，是你们这张已经开始补洞的脸。”
这句话像把针，扎得副总监脸色终于变了。
陈薇猛地抬眼，看向法务。
法务没说话，只是低头翻了一下文件夹，像是在快速权衡。周野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他录音，是他把录音和具体时间点、具体权限动作、具体人名串起来。那样一来，任何“个人离职纠纷”都会被扯成公司内部责任切割。
就在这时，小孟忽然抬头，声音发颤：“周哥，找到了。”
周野立刻侧过头。
小孟把屏幕转过来，手都在抖：“这是两天前的群聊缓存，销售总监赵然发了‘客户已接受当前方案，先按现有节奏走，别影响节点’，后面十分钟内，项目管理员权限被切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总部权限组。”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
“还有这个，财务那边的预付款审批时间，被改到了昨天上午十一点，但原始记录里实际审批是在前天晚上。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你被叫进会议室前，就已经开始倒写节点了。”
周野看着那串时间戳，胸口那口气终于沉了一半。
这才是窗口被压住的关键。不是单独一条语音，不是单独一条群消息，而是几条彼此咬合的时间线。只要时间一对上，责任链就没法再伪装成他一个人的失误。
脑中的蓝色界面像是收到确认，字一行行刷新。
【第一份证据已固定。】
【第二份证据已形成链式关联。】
【坏结局概率持续下降。】
【提示：当前窗口足以反向证明“补签前已存在删改行为”。】
周野指尖微微发麻。
他忽然明白，AI从来不是替他赢，而是在最糟的时候，把能保命的那扇窗标出来。此前所有的推演都在告诉他，签字会死，退让会死，情绪失控会死。现在，它第一次没有只判死刑，而是告诉他，怎么把那个死刑暂时压回去。
“把文件发我。”周野对小孟说。
小孟立刻把导出的压缩包传到他的私有邮箱和备用硬盘。周野没去看具体文件名，只盯着传输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对面的人也在等。
副总监看他真的在存证，终于失去耐心：“够了。周野，你现在立刻交手机，今天的事公司可以按协商处理，不然你后面连补偿都别想要。”
“补偿？”周野抬眼，“你们刚才删记录、切权限、改审批时间的时候，想过补偿吗？”
副总监脸一黑，往前跨了一步。
这次周野没躲。他反而把旧手机举得更高，红点稳定地亮着：“来，继续。你碰我一下，我就把现在这一段一起发出去。别忘了，走廊里不是只有你们的人。”
不远处，工位区已有几道目光悄悄投过来，又迅速移开。那种沉默，比喧哗更像站队。
陈薇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周野，你要什么？”
周野盯着她：“我要原始记录导出权限，项目群完整备份，权限切换日志，还有财务那边的审批链。给我，我立刻停止外传。”
“你要这些做什么？”陈薇问。
“做你们不想让我做的事。”周野说，“把责任写回该在的人身上。”
空气又静了一秒。
法务合上文件夹，像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离职流程。他看向陈薇，缓缓道：“给他临时只读权限。先把这关过去。”
副总监立刻转头：“你疯了？给他权限就是把证据交出去！”
“不是交出去。”法务声音平静，“是避免现在就被他直接送出去。”
这句话像刀背拍在桌面上，敲得副总监脸色铁青。
周野听见这句，几乎要笑出来。果然，最先松口的永远不是因为讲理，而是因为算不过账。
临时只读权限很快发到周野手机上。屏幕跳出那一刻，蓝色界面也跟着一闪。
【权限已恢复至可逆区间。】
【建议：立刻导出群聊全量镜像及审批时间线。】
周野没有浪费一秒，手指飞快滑过屏幕，把该抓的都抓进了自己的硬盘。小孟在旁边继续帮他校验文件校验值，防止中途被替换。两个人一个录，一个存，一个盯时间，一个盯版本，像在一条正在塌的桥上抢最后几块木板。
当最后一个文件传完，进度条归零，周野终于抬头。
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稳得吓人。
【坏结局概率：显著下降。】
【当前结局修正：责任链暂未闭合。】
【提示：窗口已被压住。】
周野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旧手机放低。
陈薇看着他，神色复杂得难以分辨。她大概也知道，今天这扇门一旦被他撞开，后面就不会再是“你签不签”这么简单了。
周野却没有继续逼她。
他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那份被推来推去的责任确认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折成四折，夹进文件袋里。
“这份东西我先收着。”他说，“等你们把删掉的痕迹补回来，我们再谈签不签。”
副总监气得眼角直跳：“你以为你赢了？”
周野看向他，声音很轻：“我没赢。我只是没让你们今天把我判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尽头的灯光依旧冷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周野知道，不一样了。被裁当天那场死局，终于被他拿证据顶开了一道缝。AI判下来的死刑还挂在头顶，但它已经不再是板上钉钉的结果，而是可以被拖住、被反咬、被改写的东西。
他走出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块蓝色界面弹出的新提示。
【下一轮坏结局已生成。】
【标题：条款不再只是一张纸。】
周野看着那行字，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今天这道窗口只是第一层。真正的账，还在后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