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瓷药瓶。
瓶底的“宸”字。
她睁开眼睛。
墨玄宸到底知道多少？
或者说……
那个药瓶，前世又是谁扔进冷院的？
她越想，心里越乱。
外头传来赵嬷嬷的声音：
“小姐，我让人去宫里递牌子了，您放心。”
“嗯。”
她应了一声。
走到桌边，坐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
屋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但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墨玄宸。
就像前世一样，总能在她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给她一击。
她必须想办法反制他。
不能让他继续试探下去了。
否则，她的计划，她的身份，迟早会全被他挖出来。
她的手，放在桌上，攥成了拳头。
骨节发白。
“小姐，宫里的牌子递进去了。”
赵嬷嬷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太后身边的孙公公亲自接的，说您明日尽管入宫赴宴。”
慕清凰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站起身，打开门。
赵嬷嬷站在外头，手里端着杯热茶，脸上有些担忧。
“赵嬷嬷。”
慕清凰接过茶，抿了一口，
“明日宫宴，我的衣裳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赵嬷嬷说，
“老奴按照您的吩咐，让人连夜赶制的那件月白色流仙裙，已经熨好了。”
月白色。
素净，却又别有气度。
不张扬，但也不容忽视。
慕清凰点点头。
“小姐。”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
“明日宫宴，柳氏和大小姐也会去。您一个人……”
“不怕。”
慕清凰说，
“她们去，正好。”
赵嬷嬷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慕清凰把茶杯放回她手里：
“赵嬷嬷，你早些歇着。明日一早，我就要入宫了。”
“哎。”
赵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慕清凰回到屋里，关上门。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脸，十六岁，年轻，青涩。
但眼神，却已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明天。
太后寿宴第二场。
柳氏、慕清瑶、顾丞相的门生，还有……
墨玄宸。
他也会去。
她放下梳子。
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来吧。
---
次日一早。
慕清凰换上那件月白色流仙裙，头发梳成简单的流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没有多余的装饰。
但看上去，干净利落。
赵嬷嬷替她理了理裙摆，低声说：
“小姐，您真的不考虑多带些首饰？”
“不用。”
慕清凰说，
“太多，反而不像我了。”
她走出院门。
外头，府里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柳氏和慕清瑶站在另一边，正准备上她们的车。
慕清瑶穿着一身水红色织锦裙，头上钗环叮当，看上去倒真像个嫡女的样子。
柳氏看见慕清凰，脸色沉了沉。
“清凰今日倒打扮得简单。”
柳氏说，
“宫宴上都是贵人，你这样，怕是不太妥当。”
慕清凰笑了笑：
“母亲说的是。不过，女儿觉得，穿得素净些，也不失礼数。”
柳氏没再说什么，只是瞥了她一眼。
慕清瑶在旁边咬着嘴唇，眼神有些不甘。
“姐姐这衣裳，看着倒像是去年的样式了。”
慕清瑶笑着说，
“要不要妹妹借你一件？”
“不必。”
慕清凰说，
“穿什么不打紧，重要的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说完，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
她靠着车壁，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
外头，柳氏和慕清瑶也上了车。
马蹄声响起，马车向宫门方向驶去。
---
太和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太后坐在正位上，一身绛紫色锦袍，头上戴着凤冠，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慕清凰跟着柳氏入殿，按照品级坐下。
她的位置在偏后一些，正好能看见全场。
柳氏和慕清瑶坐在前面几排，时不时和旁边的人寒暄。
慕清凰打量着四周。
顾丞相坐在太后的右侧，面色沉稳，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身边坐着几个年轻人，看上去都是他的门生。
其中一个，大约是礼部侍郎的儿子，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轻浮。
慕清凰收回目光。
她看见墨玄宸坐在太后的左侧，和几个皇子挨着。
他今天穿了件玄色锦袍，看上去比平时更沉稳了一些。
他端着酒杯，慢慢转着，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慕清凰低下头。
别让他看见自己。
至少，现在别。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
太后的脸色好了一些，和旁边的几个老封君聊着家常。
慕清凰夹了几口菜，没什么胃口。
她等着。
等着那场刁难。
果然，没过多久，顾丞相身边那个礼部侍郎的儿子站了起来。
“太后娘娘，臣听闻慕家大小姐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今日趁着太后娘娘寿宴，臣斗胆，想请慕大小姐赐教一二。”
他说着，看向慕清瑶。
慕清瑶愣住了，脸色有些发白。
她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找上她。
柳氏在旁边给慕清瑶使了个眼色，让她稳住。
慕清瑶站起来，强撑着笑容：
“公子过奖了，臣女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献丑。”
“大小姐谦虚了。”
那人说，
“臣这里有副上联，是臣想了许久的，还请大小姐赐教。”
他说着，念道：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慕清瑶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虽然读了几年书，但诗词对仗，她真不擅长。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殿里安静下来。
太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柳氏在旁边急得直冒汗。
就在慕清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慕清凰开口了。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声音不大，但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人愣了一下，看向慕清凰。
“这位是……”
“我是慕家长女，慕清凰。”
慕清凰站起来，
“我妹妹年纪尚小，学问还未到火候。公子若是想对对联，不如让我来。”
那人看着慕清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原来是慕大小姐。”
他说，
“那好，在下还有一联。”
他想了想，念道：
“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
慕清凰接得很快：
“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轻轻拍了几下手。
慕清凰看过去，是太后。
她嘴角带着笑，点了点头。
“好。”
太后说，
“清凰这丫头，果然有灵气。”
慕清凰低头行礼：
“太后娘娘过奖了。”
那人不甘心，又念了一句：
“自古高楼，望断天涯路。”
慕清凰想了想，说：
“从来明月，照尽故人心。”
那人脸色变了。
他也看出来了，慕清凰的才学，不是她能比的。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出题。
“够了。”
墨玄宸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殿中央，看向那个礼部侍郎的儿子。
“李公子，这是太后的寿宴，不是科举考场。”
他说，
“你要是想对对子，改日去宸王府，本王陪你好好对对。”
那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连忙低头：
“王爷教训的是，是在下失礼了。”
他退了下去。
太后脸上带着笑，说：
“宸王，你倒是会解围。”
墨玄宸笑了笑：
“太后娘娘，臣只是看不惯有人搅了您的兴致。”
太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慕清凰坐下，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墨玄宸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他刚才解围，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她不知道。
但她的心，跳得快了一些。
---
宴席散了后，慕清凰跟着人流往外走。
她刚走到太和殿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慕姑娘。”
她停下脚步，转身。
墨玄宸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王爷有什么事？”
她问。
“没什么。”
墨玄宸说，
“只是想告诉慕姑娘，刚才那首诗，写得不错。”
慕清凰笑了笑：
“王爷过奖了，民女不过是随手写的。”
“随手写的？”
墨玄宸看着她，
“那首暗讽的诗，可不像随手写的。”
慕清凰心里一紧。
他看出来了。
那首诗，看上去是写景，但里头的隐喻，是在讽刺顾党贪腐。
她以为没人会注意。
但墨玄宸注意到了。
“王爷说笑了。”
她低头，
“民女只是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
墨玄宸笑了，
“慕姑娘，你的本事不止于此。”
他说完，转身走了。
慕清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心里有些发凉。
他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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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慕清凰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
赵嬷嬷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马车外头，天色渐渐暗下来。
慕清凰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不多。
但她的影卫，应该就在附近。
她放下车帘。
“赵嬷嬷。”
她说，
“回去之后，帮我准备画具。”
“画具？”
赵嬷嬷愣了，
“小姐要画画？”
“嗯。”
慕清凰说，
“我要画一幅画。”
一幅雪梅图。
署名云隐。
她要在宫宴上，留下一个伏笔。
让所有人都知道，京城里，有一个叫云隐的画师。
那幅《雪梅图》，会落在太后手中。
太后喜欢字画，一定会让人去找云隐。
到时候，她的身份，就找到了一个合-法的遮掩。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墨玄宸。
你以为你赢了？
还没完。
她扯了扯袖口，指尖滑过袖中的荷包。
“那荷包里装的什么？能让慕姑娘这么在意。”
慕清凰手一僵。
她转头，看见车帘被人掀开一角，墨玄宸骑在马上，正低头看着她。
脸上带着笑。
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王爷怎么在这？”
她稳住声音。
“顺路。”
墨玄宸说，
“正好看见慕姑娘的马车，就过来打个招呼。”
顺路？
慕清凰看了眼外头，天色已经暗了，街上没几个人。
他哪门子的顺路？
“王爷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民女，真是荣幸。”
她说。
“慕姑娘谦虚了。”
墨玄宸说，
“本王对你，一直很感兴趣。”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进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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