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凰点头,又问:
“太后娘娘的饮食如何?”
“胃口不太好,吃不下东西。喝了药,还会吐。”
“大便呢?”
“这……”
陈总管愣了一下,
“这个,奴才倒是没问过太医。”
“三四天一次,还是每天一次?”
陈总管扭头看向旁边的宫女。宫女上前一步:
“回大夫,娘娘已经五天没有……那个了。”
慕清凰点头:
“好。”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药箱。里面放着银针、纱布、几个小瓷瓶。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宫女:
“把这个用温水化开,喂太后娘娘服下。”
宫女看了看陈总管,陈总管点头。宫女接过药丸,转身出去。
慕清凰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根根摆好。她抽出最长的那根,对着光看了看。
“陈公公。”
她回头,
“民女要给太后娘娘施针,需要脱去外衣。”
陈总管皱眉:
“这……”
“民女知道规矩。”
慕清凰说,
“但太后娘娘的病在心脉,针不扎到穴位,药劲下不去。脱衣服是必要的。”
陈总管犹豫了一下,点头:
“好。”
他挥了挥手,宫女们退下去。陈总管亲自走上前,把太后身上的锦被掀开,又把外衣解开。
慕清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拿过一根银针,扎在太后胸口的位置。手指轻轻捻转,针慢慢往里送。
太后的眉头皱了皱。
慕清凰没停,又拿第二根,扎在肩头。第三根,扎在手臂上。
针扎下去,太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原本发青的脸色,也慢慢透出一点血色。
陈总管看在眼里,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慕清凰捻着针,感受针下气血的变化。那滞涩的感觉正在慢慢松开,像是堵住的水渠被人疏通了一样。
她心里松了口气。
前世她治过好几个这样的病人。那些人的病,都是因为心里有事,气郁在胸,时间久了就堵住了经脉。只要把堵住的地方通开,病就好了一半。
一刻钟后,她把针一根根取下来。
太后睁开眼,看了看她。
“你……”
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
“你是哪里来的大夫?”
“民女云隐,城外济世医庐的。”
慕清凰低头,
“太后娘娘,你的病,是因为心里堵着东西。民女刚才施针通了通经脉,症状会缓解几分。但要根治,还得吃药。”
太后看着她:
“你怎知我心里堵着东西?”
慕清凰愣了一下,赶紧说:
“民女只是猜的。太后娘娘的脉象浮滑,气血逆行,通常是因为心里有事,气不顺。”
太后没再问,闭上眼:
“知道了。”
陈总管走上前:
“太后娘娘,你觉得怎么样?”
太后睁开眼:
“胸口……没那么闷了。”
陈总管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云隐大夫果然厉害!”
慕清凰站起来:
“太后娘娘,民女开个方子。连吃三天,症状应该能缓解大半。三天后,民女再来施针一次,配合药丸就能慢慢好了。”
陈总管点头:
“大夫请。”
慕清凰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方子。写的是丹参、三七、川芎、赤芍等药,都是活血通络的。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味香附,是行气止痛的。
写完了,她递给陈总管。
陈总管看了看,皱眉:
“这几味药……太医院的大夫也用过的。怎么效果不好?”
“因为他们用错了时间。”
慕清凰说,
“这些药要在午后服用,不能早晨喝。早晨气向上走,午后气向下行。气下行的时候,药才能走到心脉里去。”
陈总管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如此。”
“还有。”
慕清凰从药箱里拿出两个瓷瓶,
“这个是民女自制的药丸。每天服一粒,连服七日。配合方子,效果更好。”
陈总管接过瓷瓶:
“大夫的诊金……”
“诊金不必了。”
慕清凰摇头,
“民女行医,不是为了银子。只是想帮太后娘娘解除病痛。”
陈总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药瓶:
“大夫真是菩萨心肠。那就请大夫三日后再来,给太后娘娘施针。”
“好。”
慕清凰点头,收拾药箱。
“等等。”
太后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云隐。”
“云隐……”
太后念了念这个名字,
“你救了我一命,我该给你些赏赐。”
她抬了抬手,陈总管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块金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寿”字。
“这是寿安宫的金牌。”
陈总管说,
“持此牌,可随时入宫,不必禀报。”
慕清凰接过金牌,心里又惊又喜。
金牌在手,她就能随时进宫了。以后柳氏和顾长渊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多谢太后娘娘。”
她跪下磕头。
太后摆了摆手:
“你救了我的命,该谢的是我。去吧。”
慕清凰站起来,背上药箱,跟着宫女往外走。
出了寿安宫,宫女把她送到宫门口,又回身去了。
慕清凰走在宫道上,心情很是不错。
第一步,成功了。
太后信了她,给了她金牌,以后她想见太后,随时都可以。
但这只是第一步。
她必须想办法让太后完全信任她,让太后成为她的靠山。只有这样,她才能和柳氏、顾长渊抗衡。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犀利。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慕清凰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放慢脚步。
那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但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她感觉得到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从她身上划过去。
她没抬头,等那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额头上有汗渗出来。
她擦了擦,加快脚步。
走出宫门,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个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看不见了。
但那个眼神,她记住了。
那个眼神,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里的秘密。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在宫里随意走动,穿着玄色锦袍的,不是皇子就是王亲。
也许是那个传说中的宸王,墨玄宸。
那个前世灭了丞相满门的人。
那个人,迟早也会注意到她。
她握紧药箱的带子,快步走回医庐。
到了医庐门前,她推开门,走进去。
赵嬷嬷正坐在屋里等着,看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
“小姐,怎么样了?”
慕清凰把药箱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放在赵嬷嬷面前。
赵嬷嬷拿起金牌,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是……太后的金牌?”
“对。”
慕清凰笑了笑,
“太后赏的。以后我随时可以进宫。”
赵嬷嬷眼圈又红了:
“小姐,你太厉害了。”
“运气好而已。”
慕清凰坐下,
“太后的病不是大病,就是心结。只要把心结解了,病自然就好了。”
她说着,又想起刚才那个男子。
那个眼神,让她觉得不安。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街上没什么人,摊贩也少了很多。
她关上窗户,转身坐到桌边。
“嬷嬷。”
她压低声音,
“你帮我打听个人。”
“谁?”
“刚才我在宫里,碰见了一个年轻男子。”
慕清凰比了比身高,
“穿着玄色锦袍,腰上系白玉带。长得很俊,但眼神很冷。”
赵嬷嬷想了一下:
“小姐说的,是不是宸王殿下?”
“宸王?”
“对。”
赵嬷嬷点头,
“宸王殿下是皇上的庶长子,常年在外打仗,今年才回的京城。宫里的人都说他杀伐果断,从不心软。”
慕清凰心头一沉。
果然是他。
墨玄宸。
那个人,在前世是顾长渊的死对头。但他也是个狠角色,能把自己活到最后一刻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姐不用担心。”
赵嬷嬷安慰她,
“宸王殿下虽然名声大,但从来不主动惹事。再说了,小姐只是个大夫,他又不会注意你。”
“但愿如此。”
慕清凰说。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
那个眼神,她总觉得,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三天后,她还要再去给太后施针。
到时候,她要让太后吃得下饭,睡得好觉,精神头足一些。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太后彻底信任她。
慕清凰站起来,拿起金牌,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凉飕飕的。
金牌在手,她就能在宫里横着走了。
但她也知道,金牌只是工具,真正能保命的,还是自己的本事。
她把金牌收好,拿起药箱,走出医庐。
街上风很大,吹得她的袖子猎猎作响。
她低下头,走进风里。
赵嬷嬷刚踏进镇国公府的后门,就听见一声冷喝。
她抬头一看,柳氏站在正厅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那婆子手里拿着板子,看着就吓人。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稳住情绪,上前行礼:
“夫人,老奴刚出去给小姐采药去了。小姐身子不好,需要几味——”
“采药?”
柳氏冷笑,
“谁准你私自出府的?府里的规矩你忘了?奴仆出府,要提前报备,领对牌。你一个老婆子,竟敢私自出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主母?”
赵嬷嬷跪下来:
“夫人恕罪,老奴是看小姐病得厉害,心里着急,这才——”
“急?”
柳氏打断她,
“急就能坏了规矩?来人,给我打!”
两个婆子上前,一人按住赵嬷嬷的肩膀,一人举起板子。
赵嬷嬷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喊叫。
板子落下来,啪的一声,打在背上。
赵嬷嬷闷哼一声,身子往前栽了栽。
“继续打!”
柳氏冷着脸,
“打到她知道规矩为止!”
啪!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落下来。
赵嬷嬷咬着牙,硬撑着。背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但她一声没吭。
她知道柳氏这是在找茬。不是因为出府的事,而是因为小姐得了太后的金牌,柳氏心里不痛快了。
柳氏这是在杀鸡儆猴,拿她开刀,给小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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