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松鹤院出来时，已将近巳时。六月的阳光尚不算炽热，暖暖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
姜若雪走在前方，步伐不紧不慢。她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妹妹今日倒是让我另眼相看。”
姜瑶神色平静，回应道：“姐姐过奖了。”
姜若雪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探究：“以往怎没发觉，妹妹对账房之事如此上心？”
来了。
姜瑶心里明白，这是姜若雪对她的首次正式试探。从今日起，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处于姜若雪的监视之下。但她并不慌张，毕竟人最大的破绽，并非说错话，而是毫无逻辑的突然转变。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改变寻一个合理缘由。
姜瑶微微一笑，说道：“生了一场病，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想通了什么？”
“依靠别人，终有被抛弃的一天。”
姜若雪神色微微一滞：“妹妹怎会这般想？”
姜瑶坦然地看着她，目光清澈：“人总得学会为自己谋划，不是吗？”
姜若雪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她感觉眼前的姜瑶变得十分陌生，却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妹妹能这么想，自然是好。只是账房事务繁杂，你身子刚好，切莫过于操劳。” 说罢，便转身离去。
姜瑶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这句话看似关切，实则是一种警告：不要插手此事。
可惜，她偏要插手。
……
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迈进门，春杏便赶忙迎了上来。
“二小姐，方才有人来过。”
“谁？”
“账房的刘管事。”
姜瑶眉头一挑，心想：这么快？
“他说了什么？”
春杏压低声音道：“说是奉夫人的命令，来给各院核对本月用度。”
姜瑶没有出声，脑海中的记忆迅速翻涌。
刘管事，账房的老员工，在姜家已任职十几年。表面忠厚老实，实则是沈氏的心腹。而且，原著中有一句不起眼的描述：【后来姜家账目亏空，刘管事连夜卷银逃走，再无踪迹。】
原来问题出在他身上。姜瑶嘴角缓缓泛起笑意，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她走进屋内，拿起桌上的账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
炭火二十斤。
丝绸两匹。
燕窝半斤。
药材三包。
合计三十六两银子。
姜瑶险些笑出声来。她这破旧的院子，一个月花费连三两银子都不到，竟敢虚报成三十六两，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春杏在一旁小声问道：“二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姜瑶抬头看向她：“当然有问题。去，把刘管事请回来。”
春杏一愣：“现在吗？”
“对，就现在。”
春杏不敢耽搁，急忙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此人圆脸、小眼睛，身材微微发福，看上去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二小姐找老奴何事？”
姜瑶将账单放在桌上：“这份账，是你做的？”
刘管事点头赔笑道：“是老奴做的。”
“确定没错？”
“自然没错。”
姜瑶指着账单质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两匹丝绸在哪里？”
刘管事明显愣了一下：“这……”
“还有半斤燕窝，又在哪里？”
“以及这二十斤炭火，究竟在何处？”
她每问一句，刘管事额头上的汗珠就多一层，很快，后背便被汗水湿透。
“二小姐，这都是按惯例……”
“惯例？” 姜瑶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整个姜家都是这么做账的？”
刘管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姜瑶紧盯着他，声音虽不大，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我院子里总共就四个人，这三十六两银子的用度究竟花在了哪里，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刘管事彻底慌了神。以往的姜瑶从不理会这些事，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沈氏带着一群丫鬟走了进来。她身着深紫色长裙，头戴赤金步摇，尽显雍容华贵之态，不愧是掌管姜家后宅十几年的当家主母。
“见过夫人。” 众人纷纷行礼。
沈氏看了眼桌上的账单，又瞧了瞧刘管事：“不过是些小事，怎么闹得这般不可开交？” 她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管事如同见到救星，立刻跪地：“夫人，是老奴办事不力。”
沈氏微微皱眉：“那就重新核对一遍。”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想把大事化小。
姜瑶心中冷笑，果然，蛇终于出洞了。但她并未急于撕破脸皮，因为时机尚未成熟。她缺少一个能拍板定案的人，而这个人不是沈氏，是老夫人。
想到这儿，她突然开口：“母亲所言极是。”
沈氏颇感意外，她本以为这个庶女今天会不依不饶。
然而姜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不过，账目毕竟关乎整个姜家。为了确保公平公正，不如请祖母一同过目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刘管事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沈氏的眼神也陡然间冷了几分。
请老夫人？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因为老夫人最厌恶有人中饱私囊，而且这些年，她一直在设法削弱老夫人对账房的掌控。如今若真把此事捅到老夫人那里…… 麻烦可就大了。
沈氏重新审视起姜瑶。以前她只当这是个没头脑的庶女，可此刻，她突然发觉，这个小丫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而姜瑶也在打量着沈氏。这是她们之间的首次正式交锋。她心里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没资格与沈氏正面抗衡。但没关系，她要做的并非取胜，而是将事情闹大。只要能让老夫人重新关注账房，她就有机会介入其中。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撬开账房第一道缺口。】
【完成奖励：气运值 +5。】
【失败惩罚：死亡率提升 15%。】
与此同时，一道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隐藏信息：今晚子时，刘管事会销毁一本旧账册。】
姜瑶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道：来了。真正的大鱼，终于要现身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沈氏，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她总觉得，今日过后，姜家后宅恐怕要风云变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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