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苏然寻到一座废弃土地庙。庙身狭小,神像残破,只剩半张脸,屋顶尚完整,能遮风挡雨。他掩上门,在黑暗里落座,掏出那片非玉非木的薄片。
薄片静躺掌心,起初毫无异状。苏然凝神沉向胸口的法则印记,如进入内核态时那般,将意识贴向那道根须般的纹路。
印记跳了一下。
薄片随之亮起柔光,如水底映月,光纹顺着掌心铺开,织成一张薄网。信息顺着光网直入意识,无需文字图像转译,直接烙进记忆深处,清晰如与生俱来的常识。
内容直白无修饰:
你体内的异界法则,此界古称古道。
名号距今十万年,如今修士多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修古道者,早已绝迹。
你出现之前,我已六百年未见过走这条路的人。
今日见你,留此玉简,盼你多撑些时日。
你的处境,比你所知更险。
每一次动用古道,都会在虚空中留痕,如水波扩散,终会有人循迹而来。
知晓古道者,分两类。
一类如我,不会动你。十万年第一人,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古道未绝的证明。
另一类,会将你拆解。
他们无半分敌意,只想弄清古道本源,推演复刻之法。待你如待珍稀矿石,碾磨成粉,析尽每一分成分。
在足够强之前,别让他们找到。
玉简后半段录着一套法门,直指法则本源,用于稳定印记、降低散逸风险、隐匿异界波动。
苏然彻夜消化信息,得出三个结论:
其一,茶馆老者修为深不可测,并非敌人,算得上古道传承的见证者,留玉简存着对古道的敬畏。
其二,自身处境远比预想凶险。无灵根只是表层麻烦,他这具承载古道的肉身,对某些人而言是无解的谜题,拆解探究是本能反应。
其三,隐匿是当下第一要务,直至自身强度足以应对窥伺者。
天亮时,苏然将玉简与手机收在一处。两样东西,都是此界不该存在的异物。
他抚了抚胸口的法则印记,细弱的根须安静伏在那里,无光无热,真实可触。忽然想起村庄那次被动触发的法则防御,三丈内凝气修士尽数僵住,当时留下的痕迹,或许仍在虚空里扩散。
往后不能再被动触发。每一次动用,都必须主动、可控。
苏然走出土地庙,晨光刺眼。他眯眼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雾气未散,雾后便是修魔海的方向。
就在这时,极远的地方,一道追踪信号正朝他移动。
与此前弥散的背景噪声不同,这道信号定向且聚焦,如被校准的探照灯,牢牢锁着他的方位。
苏然没慌,原地静立片刻,抬步继续向前。步频比先前快了几分,却没有跑 —— 奔跑只会更惹眼。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赵国腹地不能留,追踪信号转瞬即至;恒岳派不能去,已有化神老者窥破底细。留在境内,被高阶修士发现的概率只会指数级上升。
只剩修魔海。
灵气紊乱的环境能干扰绝大多数追踪手段,可风险同样明确。法则冲突富集的区域,对他的虚假灵根系统是完全的未知变量,可能催生进化,也可能直接触发崩溃。
一如当初选择不追老魏,他再一次选了未知的方向,走下去。
路边歇脚时,苏然掏出老魏的断剑。晨光落在断口上,金属纹理泛着暗哑的光,内里藏着的神识种子毫无动静,只待致命危局才会触发。他指尖抚过断口,将剑重新贴身收好,继续赶路。
黄昏时分,修魔海外海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灰绿色的雾气翻涌着,带着腐殖发酵的腥气,浓度极高,三丈外物便模糊不清。
胸口的法则印记骤然跳了一下,带着雀跃的脉动,如久行沙漠的人望见水源。
雾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苏然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雾中。灰绿色的雾气裹上来,三息之后,他的身影彻底消融在雾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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