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的水冷得刺骨,仿佛是由亿万年的玄冰化成。
林挽在那股暗河急流的冲击下,肺部的空气几乎被挤压殆尽。她死死护住怀中的襁褓,用最后的一丝意识调整身形,利用杀手的本能避开了暗河中那些尖锐的礁石。当身体被湍急的水流抛向平静的湖面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划动,终于在那片深蓝色的水域边缘寻得了一处浅滩。
夜色沉沉,北狄境内狂风呼啸。林挽爬上岸,浑身湿透的衣物在严寒下瞬间结成了冰壳。她顾不得身体的剧痛,第一反应是查看怀中的孩子。孩子在襁褓中发出细微的呜咽,虽然虚弱,但呼吸尚稳。
那一刻,林挽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瘫坐在乱石滩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镜湖,心中却是一片死寂。顾砚安死了,断头崖上的爆炸足以将一切活物化为齑粉。
她从怀中取出那份浸透了湖水的卷轴,那是顾砚安用命换来的东西。卷轴的封皮已经破损,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这不仅是沈策的罪证,更是一张大渊皇室内部权谋的底牌。
“这便是你的遗愿吗?”林挽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格外沙哑。
她并没有时间沉溺于哀伤,杀手的逻辑再次占据了上风。镜湖位于北狄边境,是三不管地带,但这并不代表安全。相反,这里是各国逃犯、间谍以及边境武装势力交汇的深渊。只要沈策的人发现他们没死,追兵很快就会跨过界河搜山。
林挽忍着剧痛,将顾砚安留下的最后一套防寒斗篷裹住孩子,随后在这片荒凉的湖岸边寻找掩体。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捕鱼人小屋,屋内还有没烧完的干草。她生起火,开始清理身上的伤口。在处理左肩的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时,她从斗篷夹层里摸出了一枚小巧的木质雕刻。
那是顾砚安雕的,一个简陋的木马,是他打算在孩子学会走路后送给他的。
木马的底部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槽,林挽轻轻一拨,里面滚出了一枚纯金打造的印玺。那是一枚代表着边境兵权的虎符,而在虎符下方,压着一张极其精巧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静候北风。”
林挽看着这枚虎符,心中那种虚无感被彻底填满。顾砚安并没有指望她去复仇,他是在布局,让他的人在暗中蛰伏,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天后,林挽已经在这片镜湖边的小屋里稳住了阵脚。她利用捕鱼人的陷阱捕捉野兔充饥,利用这里的地势规避了所有过往的武装搜查。她开始通过那枚虎符寻找顾砚安留下的联络点。
就在第四天傍晚,一名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出现在小屋门外。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跪下,双手呈上一份来自北境边军的最高密令。
“属下代北境守军,参见夫人。”
林挽冷眼看着他,手中的软剑在火光中微微颤动:“谁是夫人?顾砚安已经死了,这兵权,现在是我林挽的。”
神秘人抬头,眼神中满是死寂的忠诚:“大人预料到了所有结果。他曾说,若他不在,林挽便是这北境唯一的王。”
林挽走出小屋,看着远方那渐渐明亮起来的北境晨曦。她身后的木屋中,孩子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笑声。
“很好。”林挽收起软剑,转身看向那无边无际的北地雪原。她的眼神中褪去了那三年平淡生活带来的伪装,露出了一名顶级杀手最纯粹的冷冽。
“告诉那些还在北地等着发财的人,沈策的人头,我会亲手送进京城。而顾砚安留下的棋局,现在由我来收官。”
镜湖的水面平静无波,但林挽知道,在那平静之下,一股足以席卷整个皇朝的飓风,已经悄然蓄势。她背起孩子,带着那枚虎符,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复仇的号角,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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