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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偶遇故人

《我有座混沌鼎》 杜梦逸云轩/著, 本章共3767字, 更新于: 2026-10-17 08:30

第八十章 偶遇故人

杜羽选了一家叫“醉月楼”的二层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是他进赤水城第三天。他每天下午都会来这儿坐一个时辰,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要一碟盐水花生,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似百无聊赖地看街景,实则把楼下大堂里那些南来北往的商旅、散修说的话一句一句全收进耳朵里。

赤水城不大,消息却灵通。苍澜国西南边境的商队络绎不绝,各路人马在此落脚歇息,喝多了酒便管不住嘴。三天下来,他知道的消息不少:赵烈已经回了都城,但镇北将军府的人仍拿着画像在边境各城暗中搜查一个“妖人”;落远帮对楚家的封锁还在持续,楚家井里那件“灵物”的传闻已经传出了城,连赤水城隔壁的青石城都有人悄悄过来打探;南边十万大山近月来有异象,曾有人在夜间看见山里有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持续约莫一炷香便消散。不少修士认为是异宝出世,已经有不少金丹、筑基的散修结伴进山碰运气。

杜羽听到“暗金色光柱”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日子和方位。那时间,他正好在那片山中闭关养伤,暗金光是混沌鼎在炼化赵烈灵力时无意间泄出的气息。他抿了一口茶,把这件事按在了心里。看来他的行踪虽然没暴露,但混沌鼎的气息已经被人注意到了。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正想着,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上楼了。脚步声很急,一阶阶踩得木板咚咚响,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杜羽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剥着花生。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背着个半旧包袱的年轻男子从楼梯口冲上来,肤色偏黑,额角有一道旧疤,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一上楼便迅速扫了大堂一眼,目光掠过杜羽时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朝另一边的空桌走去。他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杜羽已经放下花生,望着那道背影,慢慢皱起了眉。他认得这个人。那个背影他曾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见过无数次,在一同去黑风谷执行猎杀妖狼任务时,他见过这个人蹲在篝火边烤馍的样子。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杜羽还是外门弟子,宗门同期里能叫上名字的不多,这个人算一个——叫刘三。刘三修为不算高,当时是筑基中期,比他还低一阶。人倒是沉默寡言,但腿脚快,跑路是拿手好戏。后来杜羽被逐出青云宗,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了。

此刻刘三站在醉月楼的二楼,背对着杜羽,肩膀有些僵硬。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包袱的带子,像是准备随时夺路而逃。杜羽没有动。他剥了最后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地开口:“刘三,好久不见了。”那声音不重,不大,像闲聊天似的,却让刘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然僵在原地。

四周的食客并没有注意到这桌的异样。没有人会以为一个叫“沈一”的采药人,跟一个背着旧包袱的灰衣汉子有什么关系。可刘三自己知道,这一声“刘三”叫出来,他就算跑也没用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脸色很难看。那张比三年前老了不少的脸颊上,堆着一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僵硬表情:“杜……杜师兄。”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旁人在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你怎么在这儿?你知道镇北将军府的人在找你吗?”

杜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朝对面的凳子扬了扬下巴:“坐。”

刘三没有坐。他还站在原地。手依然攥着包袱带子,眼底满是戒备和惶恐,像是在犹豫是否要立刻转身冲下楼梯。杜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跑什么?我又不吃你。”刘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杜羽面前那碟花生,又看了看杜羽的脸,确认那双眼睛底下确实没什么杀意,才终于慢慢挪到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身体绷得笔直,像凳子上撒了钉子似的,屁股只搭了半寸边沿。

杜羽替他倒了杯茶,推过去:“什么时候到的赤水城?”刘三接过茶水,却没有喝。他缩着脖子,低声道:“今天下午刚到。”顿了一下,“我是从南边过来的,刚出山……听说赤水城盘查不严,想歇两天再走。”

杜羽注意到刘三的衣摆上有几道新鲜的勾破痕迹,袖口沾着泥和草屑。南边过来,刚从山里出来,又急着进城歇脚。他脑海里迅速转了几个念头,但没有追问,只说:“你打算去哪儿?”刘三犹豫了一下:“……想往西走。听说西边有座小坊市,散修多些,容易混口饭吃。”

杜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二楼安安静静,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两人桌上的花生壳上,阴影缓慢地推移。刘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杜师兄,你……你是不是得罪了镇北将军府的人?”他抬头飞快扫了杜羽一眼,“我一路过来,好几个城的告示柱上都贴了你的画像,写的是‘捉拿妖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重名,一看画像眉眼又觉得像……我本来以为你看不到那东西,没想到你真在这儿。你知道那赏银有多少吗?八百两!好些散修都在动心。”

杜羽道:“那你呢?你也想拿那八百两?”刘三猛地抬起头,像是受了侮辱:“我刘三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拿同门师兄去换赏银!”他声音略大了些,立刻又缩回去,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当年在黑风谷,要不是你替我挡了那只妖狼一爪,我早就死了。我刘三虽然混得惨,但这点儿良心还是有的。”

杜羽看着刘三憋得发红的脸,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倒是我小人之心了。喝杯茶,赔罪。”他重新给刘三续了杯茶。刘三这才接过茶,一口干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压下了什么,才又开口:“杜师兄,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杜羽看了他一眼,淡淡说:“筑基后期。”刘三“唔”了一声,没有怀疑,只叹了口气:“那就更要小心了。镇北将军府那个赵家我听说是实权派,连青云宗都不一定敢跟他们对上。你当年被逐出宗门之后……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苍澜国,怕是要动真格的。”

杜羽没有纠正刘三的误会。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有些忌惮似的:“我也是刚进城,打算休整几天就走。不会久留。”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呢?这几年都在哪儿混?有没有听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这话题切得自然。刘三果然放松了些。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话合宜,哪些话不能说:“我前年在南边一个猎户队里跑腿,前阵子听说楚家那口井的事,也想来碰碰运气。不过那楚家现在被落远帮盯得死死的,不打通关系根本进不去。我这种筑基期的散修,也就是看看热闹。”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皱了皱,“不过杜师兄……那楚家井下的事,我劝你别掺和。”

杜羽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怎么说?”刘三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口井原本是楚家祖上从一座古宗门遗址里挖出来的,据说井下封着一段上古阵法的碎片。具体是什么阵法我不知道,但听一个老猎户说,楚家这井从祖上就不让人靠近,就是怕井下那东西渗出来害人。前阵子井水的灵气突然变浓了,楚家自己都在慌。落远帮那帮人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出了什么灵物,拼命想抢。其实他们要是真挖开了,指不定挖出个什么麻烦来。”

杜羽听完,心里已经转了好几道弯。他原本以为那口井只是灵脉支脉,如今看来底下可能另有玄机。连刘三步这种筑基散修都能打听到“井里有东西”,说明这消息已经不算秘密,迟早会引来更厉害的势力。而这对他来说,既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麻烦。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记下了。我本来也只是路过看看,不会去蹚那浑水。”

刘三听了这话,似乎放心了些。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花生,犹豫了一会儿,又低声说:“杜师兄,你要是真想找份安稳的活计,不如跟我一起往西边走?那边虽然偏僻,但天高皇帝远,没人认识你。我认识一个坊市的管事,可以介绍你去做个挂单护卫。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不用东躲西藏。”

杜羽微微一愣。他看着刘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笨拙的、不善言辞的真诚——是那种当年在黑风谷外一起围着篝火啃馍馍时,彼此都知道对方是生死之交的真诚。他的心头微微一动,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但他很快按住了那股温热,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有一些事没办完,不能就这么走。”

刘三没再劝。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怕杜羽误会似的,低声补充道:“那……你要是真遇到难处,西边青石城的‘来福客栈’,我托掌柜存了一包东西。你报我的名字就能取。”杜羽看向他,心口那点刚被按下的温热又翻了上来:“什么东西?”

“一些干粮和治伤的药。”刘三别过头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些年没攒下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了。杜师兄你别嫌寒碜。”杜羽默然了好几息。他忽然伸手,隔着桌子拍了拍刘三的肩膀:“谢了。不过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用。我现在用不着那玩意儿——你欠我的那条命,就用这句话还清了。”

刘三猛地抬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将包袱背好,低声道:“那我先走了。杜师兄,保重。”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还有……你要是遇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也打听青云宗旧事……千万别告诉她你见过我。”

杜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刘三却没有再多说。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三两步蹿下楼梯,转眼便消失在楼下大堂的人影里。

杜羽坐在窗边,看着刘三的身影从街角一折,消失在人群之中。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把碟子里最后一颗花生壳捏得粉碎。刘三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转着。穿红衣的女子,打听青云宗旧事——这到底是谁?和青云宗有关?和他被逐出宗门有关?还是和他身上的混沌鼎有关?他不得其解。但有一点他心里渐渐清晰:赤水城这潭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站起来,把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大步走下楼梯,消失在午后的人流之中。身后的醉月楼依旧人声鼎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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