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知芜坐在旧码头的木桩上,膝盖上摊着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许青辞还没来,他说“明天也来”,但没约具体时间。
她到的时候栈桥上空荡荡的,那根系在木桩上的红绳还在,被风吹雨打了这么些天,颜色从大红褪成了浅粉,但结还是死死的。她翻到最新一页空白,拔掉笔帽。
阳光从湖面上斜斜地照过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子。风比上周又凉了一点,吹得本子纸页哗哗地响,她不得不用手肘压住翘起来的页角。她写了几行字。
“孤岛上的小女孩又捡到了一只漂流瓶,这次瓶子里没有画,也没有镜子,只有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的人也不太确定自己要说的话值不值得写下来。那一行字是—‘我住在另一座岛上。’”
她停下笔,看着湖面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那天在画室门口看到的那幅画,她的背影,窗边的光,歪了一点点的领口,左边短一截的发尾。他没说那是她,但他也没说不是。
就像这行字,“另一座岛上”。没说远不远,没说能不能过去,只是告诉你,他在那里。
她低头继续写,
“从那天起,小女孩每天傍晚多了一件事。除了看海,她还会在沙滩上画画。每天画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另一座岛。她不知道那座岛长什么样,但她知道那座岛上住着一个人。那个人和她一样,每天都在看海。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同一片海。小女孩想,也许有一天,海面上会出现一座桥。”
写到这里,她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老远就能听见。她没回头,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许青辞把车靠在柳树底下,走过来,手里拎着帆布袋,画板夹在胳膊底下。
“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写东西呢。”
他在栈桥边坐下来,把画板支好。今天没调颜料,就拿了支铅笔在纸上画。她偷偷瞄了一眼,画的是湖对岸那排光秃秃的树,枝丫在风里晃着,线条很简单,但每一根枝条的弧度都不一样。
“你写完了吗。”他问。
“写完了。”
“念一段。”
“你又来。”
“就一段。”
沈知芜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刚才写的那一页。她看着自己写的字,忽然觉得有点念不出口。那些字在纸上看着还行,但要当着这个人的面念出来,就跟当众念日记没什么区别。她清了清嗓子,念的是另一段,前面几页写的。
“孤岛上来了一个少年,他不说话,只是每天在沙滩上画画。小女孩问他从哪里来,他指了指海的那一边,说:另一座岛。”
念完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合上本子,没有抬头。安静了片刻。
“写得挺好的。”他说。
沈知芜把本子塞回书包,拉链拉好。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念了童话,是因为念童话的时候,他手里的铅笔停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支铅笔在她说“另一座岛”四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走,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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