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风从没见过傅秋霜眼里有过不确定。他是笃定的、周全的、一切都在掌握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右手创可贴下那道口子还没长好，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会轻轻飘一下又拉回来，像在确认她还在这儿。
"傅秋霜。"宋春风说。
"嗯？"
"你手里还有苏念卿的日记本吗？"
傅秋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半秒。然后他点了头。"有。放在保险柜里。"
"你翻过吗？"
他沉默了。然后慢慢点头。"翻过。很多次。"
"最后一篇她写了什么？"
风从片场门口灌过来，吹得纸袋沙沙响。傅秋霜看着她。这次他的目光没飘，一直落在她眼睛里。
"她说她不爱我了。"傅秋霜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她说一天都忍不了。那句话我背了六年。"
宋春风攥紧了纸袋的提手。粥的温热从纸袋底透出来，暖着她冻了一天的指尖。
"你背了六年，还把她供在书房里？"
傅秋霜低下头。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接了那两个电话，她会说什么。她会不会收回那句话。我每翻一遍日记就想一遍。想了一万遍。后来看到你的脸，"他抬起眼看她，眼眶微微泛红，"我就告诉自己，这是她给我的一次机会。我重新来过。我以为……"
"你以为是苏念卿回来了。"宋春风替他说完了。
傅秋霜没否认。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宋春风把纸袋抱在怀里。粥的温度隔着纸板渗进胸口，烫烫的一小块。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五年多以前在医院走廊上捏着法医报告发抖，然后亲手给自己造了一座谎言的宫殿住进去。住了六年。现在宫殿塌了，他站在废墟上，终于肯承认里面没有宝座。只有一面镜子，他照了六年自己的妄想。
"你记不记得昨天在楼梯上你说了什么？"宋春风问。
"哪句？"
"你说你是宋春风。不是别人。"
傅秋霜看着她。
"我现在信你一半。"宋春风说，"剩下那一半你把那本日记烧了。
我看着你烧，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从你第一次见我的那天重新算。你不能带着她的日记跟我过日子。那里面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我睡不着。"
傅秋霜站在路灯下看了她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拨。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捧着纸袋的手指。
"好。"他说，"回去就烧。你看着。"
宋春风低头看了一眼他碰她的那根手指。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一点，下面那道口子应该还在疼。她没躲开。
"上车吧，"傅秋霜说，"粥凉了。"
宋春风拉开车门坐进去。这次她坐在了副驾，没去后座。傅秋霜发动车子，空调暖风打出来，拂在她脸上。车慢慢开出片场的巷子，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明暗交替地扫过两个人的脸。宋春风把纸袋放在腿上，没打开。她侧头看着窗外，霓虹灯映在玻璃上拖成彩色的线。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傅秋霜转过头看她。
"春风。"
"嗯？"
"那本日记烧了之后，"他说，"你搬回主卧睡吗？"
宋春风没有马上回答。红灯倒数，六十秒。她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到十秒的时候她开口了。
"看你表现。"
傅秋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嘴角往上走了一毫米。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平稳地驶过路口。
宋春风把纸袋打开，粥还烫着。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小米南瓜粥，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车窗外面的世界在跑。她捧着粥，第一次觉得这条回家的路没那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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