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宋春风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他的。
两人的呼吸在漆黑的空间里交织，近在咫尺。
“别动。”傅秋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她听见他拉开抽屉，翻找手电筒的声音。
窸窸窣窣，夹杂着低沉的喘息。
突然，她的指尖碰到什么东西，冰凉、坚硬。
是那个银色的大提琴拨片。
他方才还握在手里。
“找到了。”他说。
下一秒，一束微弱的光亮起。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举着手电，朝她走过来。
光晕摇晃，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晃动，像一个困在牢笼里的野兽。
“走吧，上楼。”他说，“应急电源十分钟后恢复。”
宋春风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借着那束光，看着他。
“傅秋霜。”
“嗯。”
“你刚才说，怕我走进那间房，你就再也分不清。”
“……”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早就分不清了？”
手电筒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表情隐没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
“你护着我，不是护着合约义务。”宋春风一字一句，“你让程砚查公交线路，不是替苏念卿查的。你昨晚说我漂亮，也不是对着照片说的。”
“够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是你不敢认。”宋春风不退反进，“你怕认了，就是背叛苏念卿。你怕认了，这三年的执念就成了笑话。你怕认了你就真的爱上了一个替身。”
“我说够了！”
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光束胡乱旋转，扫过天花板、墙壁、书桌，最后停在两人的脚边。
黑暗重新涌来。
但这一次，宋春风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
很近。
灼热。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看透了我？”
“我没以为我是谁。”宋春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你不敢碰、不敢放、不敢承认心动的替身。”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突然，应急电源启动。
灯光骤然亮起。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傅秋霜的脸色苍白，眼底猩红，领口微乱，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宋春风就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目光清澈，没有退让。
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是欲望，是愧疚，是愤怒，是恐惧。
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你回房。”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
宋春风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傅秋霜，你可以锁住那间房，但你锁不住自己的心。”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和那个银色拨片。
拨片冰凉，贴着他的掌心。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不是苏念卿的。
是宋春风的。
是那个泥地里挣扎生长、坚韧热烈、从不退让的风。
他攥紧拨片，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口那处被撕开的裂口。
他守了三年的执念，在今晚，被一个替身亲手凿开了一道裂缝。
而他不知道，裂缝外面透进来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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