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月,残冬的寒风刮进影视大楼走廊。
刺骨的冷。
这是宋春风今天第三场试镜,也是她这个月第四十七次落空的机会。
破旧的黑色连衣裙洗得发白,衣角起了细密毛球。九十九块的换季爆款,是她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行头。
她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听见里面副导演不耐烦的一声“下一个”。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三盏惨白补光灯直直砸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桌后的三个剧组人员,目光轻浮又挑剔。扫过她的脸、身材、穿搭,像在分拣一件廉价瑕疵品。
“宋春风?北影科班?”
“是。”她脊背挺直,声音平稳,藏住眼底的窘迫。
“演过什么主角?”
“只有一些小配角,侍女、客串路人。”
话没说完就被粗暴打断。副导演摆了摆手:“行了,懂了。身高体重,转一圈看看。”
宋春风依言转身,裙摆轻动。
桌边那位挂着傅氏工牌的中年女人,目光精准锁死她的眉眼,细细描摹比对。
她凑到选角导演耳边,语气笃定:“轮廓一模一样,就是眼神太干净,没她那份柔。神韵差了点,不用留。”
“回去等通知吧。”
又是这句敷衍到极致的话。
宋春风站在原地,心口堵得发闷。
她熬了三个通宵抠台词、练微表情,把短短十秒的戏份打磨了五十遍。
到头来,对方连让她开口试戏的兴趣都没有。
在这群资本和流量簇拥者眼里,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她,不过是一件可随手丢弃的廉价道具。
“还有事?”副导演抬眼,不耐几乎溢出来。
“谢谢老师。”宋春风压下所有不甘,躬身道谢。
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等一下。”
回头望去。
方才点评她的女人缓步走来。
“你是真的想演戏,想彻底翻身?”女人直视她的眼睛。
宋春风眼底瞬间燃起微光,坚定点头:“是。我想。”
“我给你一条捷径。”
女人递出烫金名片,下面写着:
程砚,傅氏总裁特助。
“私人定制角色,月薪五十万,一年合约,履约期满六百万到手。不用跑龙套,不用陪酒应酬。”
“唯一的要求:听话,做一个合格的‘复刻品’。”
五十万月薪。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暗无天日的窘迫人生。
手机刚好震动。
银行短信冰冷刺眼:余额3217.50元。
下月房租七千五,逾期将被赶出门。
父亲腿疾加重,八万手术费迫在眉睫。母亲电话里哽咽的哀求,还在耳边回响。
她写稿、拍淘宝、跑兼职,拼尽全力,却连家人的救命钱都凑不齐。
尊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什么角色?”宋春风声音微颤,却不再犹豫。
女人点开手机照片,递到她眼前。
玉兰树下,白裙女子眉眼温柔,笑靥缱绻。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分毫无差。
“人形替身。”女人直言不讳,“替傅总,演一场专属的陪伴戏。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长得最像的那一个。”
“她是谁?”
“不必知道。你只需选择:拿着六百万脱困,或是继续挣扎在底层。名额抢手,三分钟考虑时间。”
宋春风攥紧名片。
走廊里那些和她一样满眼焦虑的女孩,还在等着虚无缥缈的“通知”。
而她,已经手握翻盘的机会。
三秒后,她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次日。半山独栋别墅。
玉兰满院,清雅矜贵,是她从未踏足的顶层世界。
书房内,傅秋霜端坐于红木桌后。
男人眉眼凌厉,五官冷绝,周身气场凛冽如寒刃,生人勿近。
财经杂志上的照片不及真人万分之一清冷。那双黑眸扫来,像扫描仪精准比对数据,冰冷、挑剔、审视。
“宋春风?”他声线低沉无温。
“是。”
他懒得听她的履历,直接推来一份合约。
白纸黑字,薪资刺眼:月薪五十万,私人陪伴,无条件配合甲方所有安排。
“做你的女朋友?”宋春风抬眼追问。
傅秋霜薄唇轻启,字字刺骨:
“不是。做替身。不用动心,不用动情,只用顶着这张脸,待在我身边。”
“替谁?”
他避开问题,语气淡漠:“三天考虑期。”
宋春风看着合约,想起家里的困境、无数次试镜的屈辱、底层挣扎的狼狈。
抬眼,笃定开口:“不用三天,我签。”
傅秋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见过太多为钱攀附的女人。
唯独这一个,干净倔强,眼底有傲骨,却偏偏被逼得甘愿做影子。
她转身即将离开,终究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傅总,照片里的人,在哪?”
傅秋霜执笔的手骤然一顿。
笔尖落出一道墨痕。
沉默两秒,他声音平得毫无起伏,却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不在了”。
宋春风后背一凉。
她签下的从不是高薪合约。
是一场祭奠亡人的、无人可逆的虐恋骗局。
可她别无选择。
从签字的那一刻起,龙套宋春风死去,活下来的,只是傅秋霜花钱买来的、专属白月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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