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她这个王,从六年前一直认到现在。
她把手机扣进掌心,朝食堂三楼走去。
三楼比一楼安静,贵族私校连食堂都分层。继承班常坐的位置靠窗,四人桌,视野能看到半个中庭。李飞光刚上楼,就看见窗边桌上摆着一份红烧排骨,一碗银耳汤,筷子摆得整齐。
李朝辞坐在对面,低马尾垂在肩后,左耳银色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他穿着继承班制服,懒散得很彻底,椅背被他靠得往后偏,手里转着一张餐卡。
他抬眼看她。
“姐,饿了吗?今天有你爱吃的。”
李飞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你抢的?”
“合法排队。”
“你?”
“看不起谁。”李朝辞把筷子推给她,三个指头搓了搓,“我只是道德水平比较灵活。”
李飞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和六年前差不多,甜口偏重,肉炖得软。食堂换了几轮厨师,居然还有这道菜。
她吃了两口,李朝辞看着她,忽然说:“瘦了。”
李飞光抬眼:“你胖了。”
“我这是成熟。”
“留级六年的成熟?”
李朝辞笑了声,给她倒水。
“二十四岁回来读高二的人,没资格嘲笑我留级。”
“至少我出去过。”
“至少我没失败回来。”
桌上安静了下。
这句话很刺耳,换成别人说,已经够李飞光掀桌。
可李朝辞说完,手里的水杯依旧稳稳递到她面前。他看着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心疼到让人难堪的安慰。
他只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失败了,你也不用装不知道。
李飞光接过水杯。
“嗯,失败了。”
李朝辞靠回椅背:“多大的事。”
“你连我做什么都没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要是不说呢?”
“那就不说。”他夹了块青菜,表情嫌弃地放进自己碗里,“反正你从小就这样,摔了也不哭,赢了也不说爽。李飞光,你这人很没意思。”
她看他:“你有意思,六年留级留成继承班吉祥物。”
“纠正一下。”李朝辞抬起筷子,“是老大哥。”
“老。”
“你再说一个老字,我把银耳汤撤了。”
李飞光把汤碗拉到自己面前。
李朝辞盯着她的动作,笑意淡了些。
“李家现在的情况,你知道了?”
“知道。”
“谁告诉你的?”
“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家里让你回来重新证明自己?”
“嗯。”
“条件呢?”
“一学期内完成返校考核,拿回资源支持。”
李朝辞沉默片刻。
“他们挺会挑时候。你刚回来,白塔这边也不会让你好过。”
“已经开始了。”
“陆正和?”
“还有学生会,论坛,继承班。”
李朝辞嗤了声:“欢迎套餐。”
“你安排的?”
“我安排会这么粗糙?”他慢悠悠喝了口水,“陆正和想让全校先入为主。你第一天越难看,后面做什么都要多付成本。闻人远大概也动了手,论坛那几条标题有他的味道。”
李飞光把排骨咽下去。
“你消息很快。”
李朝辞眨了下眼:“我留级六年,总不能真天天睡觉。”
“不是不想被家里安排?”
“是啊。”他笑,“顺便睡觉,顺便留级,顺便认识了点人。”
李飞光没有追问。
他也没有继续解释。
双胞胎之间的默契有时不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而是知道哪句话不能继续往下剥。
周围有人偷偷看他们。
继承班几个学生坐在不远处,目光躲躲闪闪。花文非举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拇指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美甲贴片,打字快得几乎出残影,嘴里小声念:“完了完了,赵鹤鸣那事已经上论坛了,标题比刚才还猛……”
虞翅端着托盘路过,看见李飞光,眼睛一亮。
“学姐好!学长好!”
他声音太大,半层食堂都看过来。
李朝辞面无表情:“你再大声点,楼下也能听见。”
虞翅立刻压低声音,结果脚下没注意,托盘边缘撞上椅背,汤碗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他手忙脚乱扶住,耳朵红透。
李飞光看了他一眼。
虞翅干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刚才很酷。”
李朝辞夹菜的动作停住:“你哪来的刚才?”
虞翅立刻闭嘴。
花文非在不远处把手机扣下,假装吃饭。
李飞光低头喝汤。
李朝辞看着虞翅:“论坛还是群?”
虞翅小声:“都有。”
李朝辞转头看向花文非。
花文非立刻举手:“我只是转发!我没有添油加醋!最多加了三个感叹号!”
李飞光终于笑了下。
很短,却让桌边几个人都愣住。
李朝辞也愣了半秒,随即别开脸,低声说:“笑什么笑,吃饭。”
李飞光收起笑。
“阿辞。”
“嗯?”
“继承班现在谁说了算?”
李朝辞抬眼:“你刚来就问这个?”
“赵鹤鸣被我踩了,会有人补位。论坛风向如果继续压下来,继承班会有人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我要知道谁会先动。”
李朝辞盯着她看了几秒。
“回来了就是不一样,饭还没吃完,先算人头。”
“习惯。”
“坏习惯。”
“活下来的习惯。”
这句话落下,桌边安静了。
李朝辞眼底的懒散退去一点。
他想问什么,最终没问。
“继承班表面松,里面分三块。”他说,“赵鹤鸣那种靠家族虚势撑场面的,是一块。白饕那种只想安稳毕业不惹事的,是一块。柳成自己一块。”
“柳成?”
“窗边看书那个。”
李飞光记得。
刚才教室里,所有人看她,只有那个女生看了一眼就收回。不是轻视,也不是害怕,是确认她进来了,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什么来历?”
“柳家旁支,有SS班实力,自己不去。”
“原因?”
“妹妹身体不好,她要留在继承班照顾。”
李飞光点头。
“别动她。”李朝辞说。
“我看起来很闲?”
“你看起来很会把有用的人拉上船。”
“有用的人为什么不能拉?”
“因为她不是赵鹤鸣。”李朝辞看她,“有些人不能用赢来解决。”
李飞光没反驳。
她知道。
六年前她不一定知道,现在知道。
人和题不一样。
题解出来就结束,人不会。
吃完饭,李朝辞把餐盘推开:“下午去继承班报到?”
“嗯。”
“座位在最后一排角落。”
“你安排的?”
“不是。”他笑得很欠,“但我没反对。”
李飞光看他。
“最后一排视野好。”李朝辞说,“全班谁看你,谁躲你,谁想害你,你一眼能看到。”
“你座位在哪?”
“中间靠窗。”
“方便睡觉?”
“方便看门。”
李飞光没说话。
李朝辞懒懒起身,端起托盘:“走吧,李飞光。”
她也站起来。
“你叫我全名的毛病还没改。”
“全校只有我能叫,为什么要改?”
“脸皮厚。”
“遗传。”
他们一前一后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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