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里坐满了人。
刘勇端着两笼包子，挤过人群，在一张油腻的小桌子前坐下。
刘青青站在旁边，看着桌上不知道擦没擦过的桌面，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屎。
坐啊。刘勇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站着多累。
刘青青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把桌面擦了整整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把半边屁股搁在板凳上。
刘勇看着她这个架势，差点笑喷：刘总，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小时候来过。刘青青面无表情，后来我爸妈觉得路边摊不卫生，就不让来了。
那你现在可以重温童年了。刘勇把一笼包子推过去，趁热吃，凉了皮就硬了。
刘青青夹起一个包子，小口咬了一下。
汤汁溅出来，烫得她眉头一皱。
刘勇哈哈大笑：吃包子别一口闷，先咬个小口，吹吹，再吃。你这么大个总裁，吃包子都不会？
刘青青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他说的，重新夹起一个，咬一小口，吹了吹，然后整个吃掉。
味道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刘勇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啊，吃个东西都要端着。
好吃就说好吃，会死啊？
刘青青没理他，默默把第二个包子也吃了。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肩膀也没那么僵了。
刘勇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的，不是那种端着的假名媛。能坐下来吃路边摊，说明骨子里不矫情。
只是被总裁的身份架得太久了，忘了怎么做个正常人。
刘总，刘勇忽然开口，昨晚那个事，你心里有数了吧？
刘青青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从松弛重新切换回紧绷：你是说谁要杀我？
不一定是要杀你。
刘勇用筷子蘸了点醋，在桌上画了个圈，昨晚那四个人的任务是制造车祸，把你逼停。
逼停之后呢？谁接手？接手之后是要绑还是要杀？不知道。
刘青青皱眉：所以？
所以要么是你二叔，要么是外部资本，要么是你爸当年的仇家。刘勇把筷子上的醋擦掉，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身边的安保系统就是个筛子。
刘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的行程只有贴身助理知道，但昨晚那个信息泄露了。
第二，你派去城西仓库的三个人，被抬出来两个，说明对方对你的动向了如指掌。
刘青青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赵秘书有问题？
不一定。刘勇摇摇头，也可能是你的手机被监控了，也可能是你办公室被人装了东西。
反正你身边至少有一个洞，我先把这个洞找出来。
多久？
三天。刘勇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三天。
刘青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穿地摊货的男人，吃包子的时候像个二百五，但分析问题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刘勇一脸无辜，虽然我看起来不太认真，但我其实很认真。
这是我的优点，你慢慢就发现了。
刘青青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包子，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五个。
她有点撑。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忽然站在了桌子旁边。
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亮得能反光。
他低头看着刘青青，脸上挂着笑容：青青？你怎么在这儿？
刘青青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赵明远，我说过多少次了，请叫我刘总。
赵明远，赵氏集团的少东家，也是刘青青的追求者之一。准确地说，是最烦人的那个。
赵明远笑容不变，目光却扫了一眼刘勇：这位是……你的朋友？
我是她保镖。刘勇没等刘青青开口，直接回答，顺便咬了一口包子。
保镖？赵明远上下打量了刘勇一眼，那眼神跟昨晚那个保安如出一辙，刘氏集团的安保标准，什么时候降到这么低了？
刘勇抬起头，看了赵明远一眼：你皮鞋上沾了泥。
赵明远一愣：什么？
我说你皮鞋上沾了泥。
刘勇指了指他的鞋，右边那只，鞋底边缘。
你这个皮鞋是定制的吧，意大利手工？一双起码五万往上。
穿这么好的鞋，结果鞋底沾泥都没擦干净，说明你平时不自己擦鞋，都是让保姆或者助理弄。
但今天早上你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弄，所以你现在心情不太好。
赵明远的笑容僵住了。
刘勇继续说：你心情不太好，还专门跑过来打招呼，说明你不是来吃包子的。
你是来找刘总的。怎么，昨晚的事你也知道了？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穿地摊货的保镖，一张嘴就把他扒了个干净。
赵明远干笑了一声：青青，你这个保镖挺有意思的。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要不要我调几个人过来保护你？
赵家的安保团队，比你们刘氏的强。
不用。刘青青冷冷地说，我有保镖了。
就他？赵明远终于笑不出来了，一个吃路边摊的？
刘勇站起来，比赵明远高了半个头。
他低头看着赵明远，笑得很灿烂：赵少，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吃路边摊的。
但我能吃路边摊，你只能站在旁边看我吃。你说咱俩谁更舒服？
赵明远脸色铁青，张嘴想说什么，但刘勇没给他机会。
还有，刘勇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找的那个中间人刀疤刘，是不是该给人家结一下尾款？欠钱不还，道上名声不好。
赵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我怎么了？刘勇后退一步，笑容不变，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
赵明远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刘青青看着赵明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刘勇，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震惊。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不知道。刘勇重新坐下来，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我就是炸了他一下。
炸？
他那个表，五万起步。
他来这种包子铺，穿的跟去开会一样，说明他不是顺路，是专门来找你的。
专门来找你，还故意踩着我这个保镖立威，说明他对你有企图。
有企图的人，查一查总没错。刘勇咬了一口包子，含混地说，我昨晚让中间人那边的人放了风，说刀疤刘被抓之前供出了一个姓赵的。
他今天早上来，就是来探虚实的。
如果他不来呢？
那他就是清白的。但他来了。刘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赵少，自己跳进来了。
刘青青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面前这个吃相难看、说话不正经、穿着地摊货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聪明十倍。
不，一百倍。
她忽然有点庆幸，昨晚那个电话没挂。
刘勇站起来，把两个空笼屉摞在一起：走吧，回公司。我得去你办公室看看，把那个洞找出来。
两人走出包子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青青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帮我？你跟我非亲非故，拿五万块钱的工资，没必要冒这个险。
刘勇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因为我看不惯有人欺负女人。
就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刘勇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下，刘青青的脸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像两颗黑宝石。
刘勇看着这双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的最后一眼，那个躺在他怀里、满身是血的女人，也是这双眼睛。
他愣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笑了笑：因为你包子吃得挺香的，我喜欢不浪费粮食的人。
刘青青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刘勇自己知道，他没在开玩笑。
那张脸，那双眼睛，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不对，是两辈子。
回到刘氏大厦，电梯上到三十八楼。
刘勇刚踏进总裁办公室，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阎王，你炸赵明远这一手很漂亮。但你炸出来的东西，你扛得住吗？
刘勇抬头，看向刘青青。
刘青青正在办公桌后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那一刻，前世和今生的画面重合了。
他攥紧手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扛不住也要扛。上一世没扛住，这一世，老子不跑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刘青青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刘总，开始查吧。先从你的助理开始。
赵秘书？
对。刘勇点点头，笑容意味深长，不过我觉得，你那个助理可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刘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最大的问题是！有人知道我是谁。而我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任何道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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