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第十一天。南城区。
这里是八个外围坐标中路最难走的。南城区是旧纪元最大的工业区，到处是坍塌的厂房、生锈的原油管道、被虚空兽当成巢穴的巨型储油罐。虚空能浓度比其他城区高三成——柯小雨的源晶碎片全程闪红光。
远山号的引擎盖开始冒烟。老魏停下车检查。
“引擎散热系统被虚空菌孢子堵了。需要拆盖清理。给我二十分钟。“
机甲熄火。所有人下车警戒。柯然爬到储油罐顶上放哨。沈鹤在地面布了三道冲击波陷阱——虚空兽踩到会触发压缩空气爆炸。
苏夜坐在地上翻地图。四个坐标已走。三个盒子——一个在地铁站（第五枚银币），一个在体育馆（第六枚），一个在发电厂路上（第七枚）。第四个在北城区医院档案室——盒子被拿走、银币被带走。加上第九层的第一个盒子（第四枚），现在拥有七枚银币。
莫辰那边有四枚——加上可能找到的两枚，至少六枚。总共两方势力手里的银币加起来超过九枚。但银币不是无限的——只有九枚是真的。多余的可能是复制品，或是损坏的。
“数量不对。“苏夜说，“父亲留下的银币九枚——对应九个盒子。但莫辰说天穹区自己也有银币。额外的银币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旧纪元留下的另一组。“
“另一组？“柯然从储油罐顶上跳下来。
“旧纪元八座城市封印裂隙用的是八台共振器。但可能不止一种方案。如果A方案是共振器，B方案可能是银币。两套方案互不干扰——共振器是封印，银币是进入裂隙中心的钥匙。“
“那就是说——天穹区手里的银币可能真的能用来激活核心母体。不是九枚一套，是两套银币争夺一个核心。“
苏夜站起来。“那就看谁先到裂隙中心。谁先到就先激活核心。谁的银币能激活核心母体就算谁的了。“
老魏修好了引擎。重新点火。黑色尾气从排气管喷出来——散热系统还有残余孢子，但能走了。
远山号重新启动的噪音在工业区回荡。郑宇皱眉——声音太大了。南城区的虚空兽肯定听到了。柯小雨的源晶碎片闪得更快——附近有东西在靠近。不是一只。是群。南城区的虚空兽数量是其他城区的三倍，成群的二阶兽能在三分钟内撕碎机甲。
“走。不等。“苏夜跳上车。
远山号加速穿过工业废墟。柯然和沈鹤站在车顶——柯然用长刀劈开挡路的管道残骸，沈鹤连续引爆路边的冲击波陷阱，炸开追来的虚空兽群。
兽群里有四阶。
柯然看到了——兽群里一只肩高超过三米的大家伙，背甲裂开时溢出黑红色的虚空能。四阶虚空兽的定向脉冲能击穿远山号侧面装甲。郑宇把柯小雨按在车厢底部，老魏打方向——远山号甩尾拐进窄巷，储油罐挡住四阶的冲撞路线。撞击。储油罐炸了，黑油和虚空能火焰吞没巷口，烧出来的火墙隔开了兽群。跑了三公里才甩掉。
旧纪元科学院。一栋扁平的六层建筑，大半被虚空菌吞噬——一栋扁平的六层建筑，大半被虚空菌吞噬——外墙上的菌体厚得像覆盖了一层紫色的肌肉组织。科学院内部灯火通明——不是人点的灯，是虚空菌生物荧光。一走进大门就能看到走廊深处紫光闪烁，冷森的。
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全开着。旧纪元的研究资料散落一地——虚空菌分解了纸张但没分解塑料文件夹。柯然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没喝完的咖啡杯，杯壁上的黑色残留是七百年干涸的咖啡。椅子上搭着一件白大褂，袖口有墨渍。桌上的电脑显示器碎了——不是虚空兽撞碎的，是被人用咖啡杯砸碎的。办公桌上最后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钢笔压在签名栏上。没签名。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在裂隙打开后没有回家——他留在这里工作到最后一刻。
走廊尽头是楼梯。墙壁上的生物荧光随脚步闪灭——虚空菌对活人移动有感应，紫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共振器在负一层。盒子标注在地下实验室。“柯小雨导航。
地下实验室。安全门被虚空兽撞开过——门上还挂着虚空兽脱落的壳甲。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倒下的培养皿、腐蚀到只剩骨架的实验桌。
柯然走在前。灯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玻璃墙——每间实验室的标本罐里都悬浮着东西。不是尸体。是虚空裂隙的残留物。黑色的丝状物在溶液里缓慢漂动，像活着的头发。一间实验室的罐子里泡着一截虚空兽的触手——七百年还在痉挛。
走廊尽头那间最大。中央圆柱形玻璃罐里悬浮着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男性。白大褂。死亡七百年前。虚空菌没有分解他——罐体密封，绿色溶液保持了他的细胞结构。脸部的肌肉已经皱缩，但表情还在：痛苦和紧张之间。眼睛半睁。嘴角紧咬。死亡前最后一秒他还在看某个方向——罐子对面的墙壁。
罐子外壁上贴着标签：“第37号实验体。虚空裂隙物质注入后72小时。病理记录：全身虚空能结晶化，中枢神经仍保持功能。受试者曾试图写字——字迹如下。“
标签下面贴着另一张纸。字迹歪扭得像被电击过。
“裂隙不是能源。是门。另一侧有东西在敲门。——周铭。“
又是周铭。那个电力工程师。不是死在地下三层——是死在南城区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不是修共振器死的，是被虚空裂隙物质注入身体后死的。
“这两处周铭是同一个人吗？“柯然问。
沈鹤检查了两个地方的笔迹。
“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南城区的周铭笔迹更破碎——比北城区的早写了大概两小时的痛苦。他在北城区修完了共振器，然后跑到南城区继续修。途中被虚空裂隙物质感染，被拖到科学院做了实验。两小时内从健康人到虚空能结晶化的活死人。“
“那他为什么还继续修共振器？“
“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最后一件事不是救自己——是修好共振器留给后人。“
沉默。
盒子在罐子后面。周铭死前摆的——他临死把盒子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苏夜拿起盒子。第八枚银币。盒子里的纸是空的——父亲没写什么东西在这盒子里。可能三十年前父亲的队伍没到过南城区。
投影仪里的全息影像只有一段旧纪元的研究记录。是科学院院长最后的录音。
“所有共振器已经就位。电力供应将在三十分钟后中断——东城区的电厂被虚空兽攻占了。我们来不及启动共振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条记录。如果有人能听到——请把八台共振器修好。裂隙里的东西不能出来。它还在敲。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每次敲一次，虚空能浓度就翻一倍。封住它。拜托了。“
录音断。
投影仪的光灭了。实验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罐子里绿色溶液映出的微光。
沈鹤第一个开口。“敲门的东西。七百年了。理论上如果还在敲，虚空能浓度应该已经翻了很多倍。但外面能浓度只是正常上升。“
“要么它停了。要么共振器一直阻隔着。“柯小雨看着源晶碎片。“第三台共振器是待机状态——说明七百年里共振器在零功率运行。没有完全封印，但压制了大部分穿透。“
“一台待机就能压制大部分。八台全部启动——“
“就能封死。彻底封死。那东西再也敲不了门。“
沉默。五个人看着柯小雨手里的源晶碎片。蓝光稳定。共振器在地下静默运转了七百年，等他们来点最后一盏灯。
八台共振器不是封印虚空能。是封印门那边一个会敲门的存在。旧纪元的人类来不及启动共振器，但周铭修好了其中几台——零功率跑了七百年。压制了七百年。裂隙的壳每天增厚零点几毫米，就是共振器在微量运转。
现在他们要完成最后一步。
苏夜关上投影仪。
不是能源问题。是一道门。门那边有东西。旧纪元的人类想封住它——没来得及。现在他的小队得替周铭、替科学院院长完成。
“修共振器。然后去下一个坐标。“
第四台共振器——在科学院地下二层配电房。苏夜接上电容。绿灯亮。
七百年。第一次，四台共振器同时待机。还有四台——都在裂隙中心方向。
苏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周铭的尸体悬浮在绿色溶液里。七百年。表情凝固在痛苦和紧张之间。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了。不是痛苦和紧张。是等。
跟北城区墙上那行字一样。周铭死前在等。等后来者。等有人修好剩下四台。
七百年后。
“周铭。共振器会启动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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