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如民抬起来的脚先是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钟，然后重新缩了回来，他回头看着姚芊丽，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姚芊丽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胳膊挎着一篮子鸡蛋，她将孩子放在地上，将整篮子的鸡蛋都塞进了常如民的怀里，说道：“我听说你们家的饭店需要人手，我可以的，我什么都会做，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我跟孩子一口饭吃就可以。”
常如民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招人？不是，我们家没有饭店，就是一个小摊位，而且，那是我二姐搞起来的小摊位。”
姚芊丽根本就不在乎是饭店还是小摊位，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村落。
她一把扣住了常如民的胳膊，哀求道：“求你了，带上我跟我的孩子吧。招聘我，我勤快的。”
就在这时，售票员问道：“你们两个谁上车？别挡在车门口挡着别的乘客。”
常如民连忙拉着姚芊丽走到一旁，他一脸为难的看着姚芊丽，他将怀里装鸡蛋的篮子还给姚芊丽，说道：“这个，我不能要。”
姚芊丽又推了回去，眼中隐隐已经有了泪光，她说：“求你了。再不离开这里，我们母女两个都没有活路。”
说着，姚芊丽一只手捂住了女儿的眼睛，另外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一颗扣子，将衣领轻轻往后面拉，露出了半个肩膀。
常如民哪见过这个，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连忙闭上了双眼，说道：“你干什么啊。快穿上，我可不是我二哥。”
话音刚落，常如民就听到一道自嘲的笑声，姚芊丽语气哀伤道：“你先睁开眼看看。放心，不会赖上你，我就是赖，也不会赖你这种小孩子。”
常如民缓缓睁开了双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姚芊丽露出的那半个肩膀上，布满了新旧的牙印。
每一个牙印都咬的特别的深，似乎是想撕下她身上的一块肉。
常如民整个人都震惊了，震惊到忘记了反应。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我看不见啦。”
姚芊丽连忙快速扯好衣领，扣上扣子，把女儿从地上抱了起来，笑着安抚道：“妈妈刚才在跟宝宝玩躲猫猫，好玩吗？”
小女孩摇摇头说：“躲猫猫不是这么玩的。”
姚芊丽笑着点头，柔声道：“好，那下次我们玩别的好吗？”
小女孩高兴的用力点的点点头：“嗯！”
姚芊丽再次看向常如民，眼神哀求道：“求你了，带我们走吧。你放心，我只想逃出去，找个工作，绝对不会缠着你。”
常如民脑海中全部都是姚芊丽肩膀上新旧的咬痕，震惊到他几乎没办法思考，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自己说：“好。”
他们一起坐上了去县城的汽车。
汽车行驶在不太平坦的路上，对于小孩子来说，就像摇篮一般，所以姚芊丽的女儿很快就在姚芊丽的怀里睡着了。
常如民看了眼孩子的睡颜，小声的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大嫂跟二姐想招人的？”
姚芊丽搂紧了怀里的孩子，笑着说：“是你二哥跟我说的。”
常如民忍不住问道：“你跟我二哥……”
姚芊丽抬头看着常如民，认真的问：“你觉得我跟你二哥是那种关系？”
常如民毕竟还年轻，又没结婚，所以讨论起这种事情来的时候，他有些害羞，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姚芊丽笑了笑，她说：“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跟你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男人还在，你二哥帮了我们家， 我男人出面感谢你二哥，两个人走动的近一些，频繁了一些，你说，旁人会觉得这个有问题吗？”
常如民想都没想，直接摇摇头，说道：“当然不会了。这不就是正常的邻里关系吗？每一个村子，都有几家走动的勤，相处的好的。”
姚芊丽垂下脑袋，用脸轻轻地贴了贴怀里女儿的小脸蛋，笑着说：“是啊。同一个村子，总有互相帮忙的时候。你二哥帮过我，我投桃报李，有什么问题吗？
可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又是个寡妇，别人家就觉得我应该跟男人保持距离，可是凭什么呢？我就不是人了吗？我就不用生活了吗？我的家里没有个男人，所有的一切都得靠我自己，我像男人一样在地里干活，没人跟我说一句这些活不应该让我一个女人来干，可是在邻里关系上，我也充当了家里男人的角色，他们就要骂我不要脸，说我是狐狸精。这公平吗？”
常如民说：“不公平。”
姚芊丽冷笑一声说：“既然不公平，我为什么要管别人说什么，没什么比过好自己的日子更重要。”
汽车很快就到了县城，当常红跟乔阿美他们看着挎着一篮子鸡蛋身后还领着一个女人的常如民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阿美率先反应过来，大步朝常如民走过去，一把将常如民拉到一旁，小声的问：“你不是又要去提亲吗？ 怎么把她给领来了？”
常红也走了过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常如民挠着脑袋，他也是因为看到姚芊丽肩膀上的牙印，一时气血上涌做出的不理智的决定，现在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了。
“我……，我……”
姚芊丽抱着孩子走上来，说道：“是我求如民兄弟把我带来的。再继续在那个村子待着，我就没活路了，听说你们这里招人，我什么都能做，只要你们能给我跟我闺女一口吃的。”
常如民指了指姚芊丽，小声道：“就这么回事。她想来城里打工。”
常红跟乔阿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常红抿了抿唇，看着常如民道：“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招到人了，就是你的师娘，人还是你亲自去请的。”常红转而看向姚芊丽，语气为难道，“抱歉，我们也是出来混口饭吃，真的没那个本事请那么多人。”
姚芊丽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笑着说：“没事，都不容易。打扰了，这些鸡蛋你们留着吃，我就先回村里了。”
说完，姚芊丽转身就要走。
身后，常红叫住她：“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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