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红跟宋崇山跟在老大爷的身后，进了车间。
看得出工厂已经废弃很久了，虽然老大爷说机器设备都完整无损，但是一看就清楚，这些机器设备早就年久失修，上面的铁锈都厚厚的一层了。
常红抬手摸了摸面前的机器，说道：“这些设备起码有六七十年了吧？”
老大爷抬手给常红比了个大拇指：“同志，你好眼力啊，别看这设备老，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德国货，你以为现在从外国进口的那些设备就都是好的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些洋鬼子最精了，又精又坏，他们是不会把新设备卖给咱们的，全都是用了几十年的二手货。一点不比我这设备强。”
常红笑了笑问：“大爷，您是这个厂的……？”
老大爷深深叹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原本是这个厂的厂长。五年前厂子就开始亏损，我们坚持了三年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工人下岗了，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唯独这几台机器，说什么我都不让他们动。我就守在这里，说不定哪天这几台机器就又能重新运转起来。”
常红了然的点点头，原来这位老大爷不是保卫科的，而是这家工厂的厂长，一直留在这里是为了看守这几台机器。
常红感叹道：“这些年，您确实辛苦了。”
为了一个倒闭破败的工厂，整整耗上了自己两年的时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坚持住的事情。
老大爷摆摆手：“没什么辛苦的，工厂是在我的手上倒闭的，我就是罪人，现在不过是在弥补我的错罢了。”
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工厂倒闭跟这位厂长的关系不大，是整个社会的优胜劣汰。
宋崇山见常红动容，问道：“如果我们想盘下这个厂，您给个最低价。”
老大爷道：“三万块钱不能再少了。其实这三万块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当年工人下岗的时候，厂里还欠了不少工资，这钱一大部分是要用来补发工资的。”
常红抬手拉了拉宋崇山的衣角，小声道：“算了，三万块钱可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出的起的，咱们先走吧。不是说，想带我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宋崇山轻轻应了声，与常红手牵手往外走。
老大爷连忙叫住他们，一跺脚一咬牙，问道：“你们最多能给到多少钱？别太低了，我得给以前的工人们一个交代。”
常红回头，笑道：“抱歉，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实在是没有能力盘下一个工厂。”
老大爷道：“我这工厂不大，你们也可以把它看成一个小作坊，现在不是鼓励创业吗？这跟普通老百姓创业的小作坊有什么区别？你们把它盘下来，也不一定非要做纺织，只要有门路，干点什么都行。”
宋崇山握了握常红的手，对老大爷说：“两万。”
老大爷一惊，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多少？两万？同志，您这杀价杀的也太狠了，两万块，连付给工人工资都不够啊。”沉思片刻，老大爷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说道，“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两万五，怎么样？”
宋崇山松开常红，上前一步走到老大爷的面前，微微一笑：“成交，现在就去办手续。”
老大爷脸上一喜，笑着问：“你，这就同意了？”
宋崇山道：“同意了。”
老大爷又高兴又兴奋，笑着对宋崇山道：“你们两位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顺便帮我看着这些机器设备，我这就回去拿证件。”
老大爷一走，常红立刻拉着宋崇山的手道：“你疯了？两万五千块，我们去哪儿拿这么多钱？”
宋崇山环顾四周，工厂的车间看起来大概有一千平米的样子，正如刚才的老大爷所说不算太大，不过外面的院子却不小，甚至可以再盖两个一千平米左右的车间。
宋崇山知道常红的想法，她想走出他们那个小县城，更想有一番大作为，这个工厂将来可能就是她施展抱负的一个起点。
宋崇山抬手将她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我知道你想买。”
常红道：“我是想买，但是……”
宋崇山笑了声，说道：“既然你想买，那就买。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常红微微蹙眉，宋崇山对她的人情，她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想了想，她说：“我给你写借条吧？”
宋崇山知道常红的性子，如果他说不用，那常红一定会放弃买下这个工厂，他虽然不明白常红为什么想要千里迢迢的跑来浦东买个废弃的旧工厂，但是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宋崇山愿意无条件支持她。
毕竟在宋崇山的眼里，本来男人赚钱，就是为了给女人花的，现在自己的妻子想花钱了，自己在能力范围之内，自然要满足她。
宋崇山笑着点头：“好啊。”
常红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往车间的另外一边走。
另外一边最头上是个小仓库。
仓库的门也被卸掉了，只用帘子挡着。
常红挑开帘子，小仓库的三面都有窗户，不过玻璃都已经碎了，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架子。
看样子应该是放布匹的。
常红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很多人踩过的一小块布条。
布条差不多三指宽，二十多厘米长，常红拿在手中用力甩了甩上面的灰尘，她摸了摸料子，说道：“这料子好像是纯麻的。”
宋崇山笑道：“这你都能摸出来？”
常红笑着说：“我们女人家平日里缝缝补补的，一家人的衣服，也是靠我们去集上扯布回家自己做。怎么可能不知道布料是什么材质的？”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老大爷的声音：“同志？两位同志？”没看到常红跟宋崇山，他自己低声嘀咕，“不会走了吧？哎，这工厂破破烂烂的，确实是难卖啊，人家不想买，也正常。”
帘子被人挑开，常红跟宋崇山一前一后从小仓库里走出来。
常红笑道：“大爷，我们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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