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感?
刚踏踏实实地补完一处漏洞,还没等喘上半口气,四面八方的麻烦就扎堆涌了上来,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沈无尘这几日的处境,就是这样。
江陵退路刚刚彻底落地、稳妥兜底,楚地、凉州、江面、朝堂,四条原本暗藏的暗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浮出水面,开始疯狂加速。
最先异动的,还是最紧绷的水线。
午后的江风带着刺骨的湿意,刮过整片江岸。周放守在前线的暗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西岸的异常动静,加急讯息火速送进了江边营寨,又立马转递到农庄。
信使语速急促,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凝重。
“沈公子,对岸动大船了!”
沈无尘指尖一顿,抬眼追问:“多大的船?什么动向?”
“不是之前那种探路的小舢板,是能载十几人的主战快船!”信使沉声回话,“船身已经完全下水了,没有径直朝我们防线冲来,就在江面横向巡弋了一段,试探完水势和流速,又稳稳靠回西岸岸边停泊了。”
说实话,这动作比直接突袭更让人心里发寒。
沈无尘捏着信纸,眼底神色沉了下来。
从最初三五人暗处窥探,到深夜成片火把造势,再到偷偷绑扎渡江绳索,如今直接主战船试水巡江。
西秦的节奏,一步没停,层层递进,每一步都是在为总攻铺路。
“周放那边什么指令?”
“将军全程盯着,没有妄动,让小的火速传信,等您定夺。”
“回讯给水线。”沈无尘语气冷静,不带一丝慌乱,“按原布防死守,不主动挑衅,全程紧盯对岸船位异动,有半点变化立刻报我。”
信使领命疾驰而去,江水对岸的风浪,已经近在咫尺。
水线的危机还没拆解干净,第二天一早,郢都老大的施压讯息,接踵而至。
依旧是卫先生传的话,字里行间的算计和贪心,直白得毫不掩饰。
楚瑶拿着信纸,看完之后抬眼看向沈无尘:“老大反悔了。”
沈无尘接过纸,逐字看完,淡淡开口:“他不是反悔,是贪得无厌。”
“之前说好加线不换人,互不越界。”楚瑶蹙眉,“现在他要把控整条情报线的走向,还要摸清我们通往江陵的所有退路点位。”
说白了,老大根本不满足只掌握水线情报。
他想要的是全盘掌控,连沈无尘留的后手退路、保命暗线,都要一一摸清。
一旦让他拿到这些布局,水线就不再是南疆的防御屏障,会彻底变成他争夺权位、博弈西秦的进攻跳板。
“你打算怎么回他?”楚瑶问道。
“不回。”沈无尘干脆利落。
“不回话,他必然会心生芥蒂。”楚瑶提醒道,“他会认定你刻意防着他,不愿站队配合。”
沈无尘抬眼,坦然应声:“我本来就在防他。”
“给他一条情报线,他想要全盘布局。给他一寸余地,他想吞掉所有退路。这种人的野心,永远填不满,退让没有任何意义。”
楚瑶沉默点头,没有再多劝。
郢都这条线,算是彻底暂时僵持住了。
可更大的狠招,还在后面。
同日午后,东线暗香密报送达,短短几行字,直接颠覆了整个楚地的博弈格局。
楚瑶看着密报,语气都冷了几分:“老三彻底疯了。”
沈无尘快速扫完内容,眼底瞬间凝重。
“他不联老二、不攀郢都,直接南下对接西秦前锋营了?”
“没错。”楚瑶点头,字字清晰,“之前数次和老二谈判破裂,他直接放弃了内部分化,转头向外借力。”
“他拿条件和西秦做了交易?”
“极其离谱的交易。”楚瑶语气带着唏嘘,“西秦助他拿下郢都、坐稳楚地主公之位,他直接割让楚地北部沿江疆域,拱手送给西秦做驻地。”
说实话,这一刻沈无尘才算真正看清老三的本性。
老大贪权、算计、步步蚕食,尚且守着楚地疆域底线。
可老三眼里,从来没有江山百姓、疆土山河,只有他自己的权位。
为了登顶,他可以毫无底线,引外敌入境,割故土求荣。
“三个人,三条完全不同的路。”沈无尘缓缓开口。
“老二死守江水,守的是家国门户。老大博弈算计,争的是朝堂权柄。老三卖国求荣,赌的是一己私欲。”
三方制衡的楚地格局,已经彻底歪了。
南疆内乱引外敌,北边的凉州,也同步掀起了风浪。
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赵元朗终于不再蛰伏,正式对墨甲残余势力出手。
讯息传来的那一刻,沈无尘正在院内用饭。
寥寥数语,却杀机尽显:凉州城东,查封墨甲隐秘旧院,院内空无一人,未抓获残余势力,赵元朗留兵驻守,彻底封禁点位。
沈无尘放下碗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楚瑶看着他,轻声发问:“他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
“因为他算准了。”沈无尘语气平静,却看透了所有算计。
“我深陷楚地乱局,四线缠身,根本无暇北顾。”
“他在一步步清剿我留在凉州的所有根基,拔除我的所有落脚点。等我日后想回凉州,早已无立足之地。”
“那我们要安排人回撤阻拦吗?”楚瑶追问。
“不用。”沈无尘摇头,“他不敢动赵山河。”
“赵山河是赵家旁支嫡系,动他,就是自断宗族颜面,赵元朗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话虽如此,沈无尘的胃口却彻底没了。
赵元朗的步步紧逼,温水煮蛙,远比正面厮杀更让人窒息。
当夜,晚风萧瑟,铺满整座农庄庭院。
沈无尘独坐石阶良久,将四条线的局势在脑海里反复复盘。
水线:西秦战船试水,总攻倒计时,前线岌岌可危。
郢都:老大贪心施压,想要全盘掌控后手布局。
东线:老三私通外敌,割地求荣,彻底乱了南疆棋局。
凉州:赵元朗清扫根基,步步蚕食,断绝北归后路。
四条线同时暗涌翻覆,没有一条有利好消息。
最致命的是,他根本没有精力同时兼顾四方。
只能取舍,只能优先破局。
说实话,局势再清晰不过。
水线是第一道防线,是所有布局的根基,也是眼下最急迫、最凶险的一环。其余三线,尚可拖延观望,唯独江水防线,拖不起、等不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瑶立在屋门口,看着独坐的他。
“你要去水线。”不是疑问,是笃定。
“嗯。”沈无尘起身应声,“我得亲自去一趟。”
“我陪你。”
“不用。”沈无尘拦住她,“你留在农庄,坐镇中枢。四方所有讯息、密报、异动,全部由你统筹跟进。我去前线盯战局。”
楚瑶没有争执,轻轻点头:“注意分寸,有异动即刻传信。”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露水沾衣。
沈无尘孤身启程,直奔南水线。
一路疾行,江面风声越来越烈,隐约能听见营寨方向传来的急促号令。
距离营寨越来越近,他抬眼望去,原本规整肃静的水线营寨,已然乱了起来。
哨兵奔走传令,兵卒快速集结,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心头一紧,沈无尘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他刚刚离开不过数日,水线的局势,显然又变了。
更大的风浪,已经撞在了江岸。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