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江城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
陆家半山别墅,暖气开到最足,屋内温暖如春,却暖不透苏晚早已冻得僵硬的心脏。
大理石餐桌上,摆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黑色钢笔被她捏在指尖,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三年婚姻。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她从十八岁满心欢喜嫁给陆沉渊,把他当做自己的全世界,掏心掏肺爱了整整五年,卑微、克制、小心翼翼。
换来的,是三年冰冷空房,无数次深夜独守,以及他日复一日的冷漠与误解。
玄关处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男人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形挺拔矜贵,眉眼清冷凛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陆沉渊回来了。
只是他的目光,从未落在她身上半分。
他径直走到餐桌前,视线扫过那份离婚协议,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窗外的暴雪:“想通了?终于肯签字滚了?”
字字诛心。
苏晚抬起头,眼底早已一片通红,蓄满的泪水摇摇欲坠,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三年了。
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心机重、贪陆家富贵、虚伪做作、死缠烂打……
所有难听的词,他全部安在了她身上。
只因为他信了别人的挑拨,信了那个从小陪在他身边的林薇薇,唯独不信陪了他五年的自己。
苏晚声音沙哑,轻得像羽毛:“陆沉渊,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相信过我?”
男人垂眸,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极致的厌烦与疏离。
“苏晚,别演了。”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凉薄残忍:“你费尽心机嫁进陆家,处心积虑算计薇薇,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太让人恶心。”
轰然一声。
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苏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来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满口腥甜。
良久,她笑了,笑得眼眶通红,狼狈又决绝。
“好。”
她拿起笔,毫不犹豫,在乙方位置,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名字——苏晚。
字迹工整,却带着彻底的死心。
从此,苏晚,与陆沉渊,再无关系。
陆沉渊看着那两个字,心脏莫名猝了一下,极其短暂的不适,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皱眉,压下那点怪异:“财产我会让律师清算,你婚内没有功劳,陆家一分钱,你也别想带走。”
“随便。”苏晚低声。
她什么都不要。
只要离开他。
只要彻底解脱。
她站起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裙,没有穿外套。
大雪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刺骨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肩头。
她微微抬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爱了五年、伤了她五年的男人。
“陆沉渊。”
“今日大雪,我苏晚,散尽所有爱意。”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此生不复相见。”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一步步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背影单薄,却决绝到底。
大门被寒风彻底吹关。
屋内只剩下死寂。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桌上那份彻底生效的离婚协议。
不知为何,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第一次,空了一大块。
空得发慌。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纠缠、会卑微挽留。
可她没有。
她走得干干净净,带走了所有温柔,只留给他满室荒芜。
彼时的陆沉渊,高傲冷漠,眼底只有厌烦。
他尚且不知——
这场大雪送走的,是这辈子唯一爱他爱到骨髓、也唯一能救赎他的人。
往后余生。
岁岁年年。
他将用余生所有时光,疯狂忏悔,极致疯魔,步步求她回头。
可佳人早已远去,烬火燃尽,温柔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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