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过后第三天,太子萧彻去了皇后的坤宁宫。
他本不该来的,按例每月逢五逢十才去给皇后请安,今日既非初五也非十五,但他实在坐不住了。
谢婉仪在赏花宴上的表现他听说了,穿得素净,不争不抢,皇后留她单独说话,她竟用黄历把议亲的事推到了明年下半年。
萧彻在东宫书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圈,终于憋不住了。
“母后。”他进了坤宁宫,行礼坐下,端起茶盏又放下,面色不大好看。
皇后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年节账册,抬眼看了看他,放下手中的册子。
“为谢婉仪来的?”
“是。”萧彻也不绕弯子,“母后,她到底什么意思?”
皇后靠在软枕上,语气平淡:“什么意思?她不想现在嫁你。”
萧彻眉头紧皱:“为什么?我哪里得罪她了?”
“本宫也想知道。”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人家话说得漂亮,尽孝、黄历不宜,你挑不出错。你要是因为这个发火,传出去就是你太子不近人情,逼着一个要尽孝的姑娘嫁给你。”
萧彻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
他在政事上从不冲动,朝堂上跟几个老狐狸周旋也能游刃有余。但谢婉仪这件事,他想不明白。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从没红过脸,她怎么就忽然冷了?
“母后,您直接赐婚,她还能抗旨?”
皇后放下茶盏,看着他。
“赐婚?你用脑子想想,镇国公府手握兵权,你父皇都要给三分薄面。她拿黄历和尽孝来推,话说得滴水不漏,本宫怎么赐?强逼着她嫁,传出去说皇家仗势欺人,镇国公脸上挂不住,你父皇那边也不好交代。”
萧彻沉默了。
“况且,”皇后继续道,“她到底是真的不想嫁,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本宫还没摸清楚。你逼急了,她顺势说不嫁了,你怎么办?”
“她敢?”萧彻声音一沉。
“她有什么不敢的?”皇后看着他,“她是镇国公嫡长女,不是那些指着皇家脸色过活的小门小户。你有脾气冲本宫发没用,冲她发更没用。”
萧彻被噎了一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
“彻儿,本宫问你,你为什么非她不可?”
萧彻放下茶盏,认真想了想。
“自幼相识,知根知底。她家世好,才学好,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更重要的是,镇国公府在军中根基深厚,朝中一多半武将跟镇国公有交情。儿臣娶了她,等于把这些人绑在了东宫这条船上。”
皇后点了点头,这才是人话。
“你既然明白这层利害,就该知道不能急。”
“谢婉仪现在不想嫁,你越追得紧,她越躲得远。你自己想想,这两个月你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送东西被退回来,约见面被推掉,你亲自登门她避而不见。她做到这个份上,你还往上凑,不嫌丢人?”
萧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母后的意思是?”
“冷一冷。”皇后说,“别再让人去镇国公府送东西,也别再在本宫面前提她。她不是说要尽孝吗?你成全她。你越不在乎,她越要想你在不在乎。你越追,她越拿乔。”
萧彻沉吟片刻:“万一她真的不想嫁了呢?”
“那本宫就要问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家姑娘死心了?”皇后盯着他,“你想不起来,本宫帮你想。等你想到原因了,再去找她。想不到,就别去。”
萧彻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他知道母后说得对。在朝堂上他从不犯糊涂,偏偏在这件事上,他连对方为什么冷他都想不明白。
“崔茹雪那边,”皇后忽然提了一句,“你不用管。本宫没有许她什么。她想等是她的本宫的事,跟你无关。”
萧彻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他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账册。
她在想谢婉仪。
这个姑娘从前对太子的心意,满京城都看得见。如今忽然冷了,要么是有了别人,要么是被伤了心。
但谢婉仪深居简出,不可能有别人。那就是被伤了心。
皇后不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半。
谢婉仪确实被伤了心,但不是这一世的萧彻伤的,是上一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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