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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机器念经人破防

《道友请讲理》 君主大大/著, 本章共3772字, 更新于: 2026-06-07 01:10

赵星赶到技术工坊时,打印机正在对一名联邦技术员念经。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念。 “……尔执印而未明其责,动墨而不承其重,此所谓文不配位,印不配职。请先澄心定性,确认所作文书合乎名分,再行操作。” 技术员瞪着出纸口,像在看一台中了邪的烤面包机。他转头看见赵星,表情介于崩溃和荒谬之间:“它、它刚才还只是拒绝打印,现在开始教育我了。” 赵星还没来得及回话,工坊另一头传来警报声——不是火警,是安保机器人发出的语音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波动。请双方降低语气中的攻伐之意,避免口业积累。” “口业?”林塞从设备后面探出头,“它哪学的这个词?” “这里。”陆成钧慢悠悠地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字——天衡宗器修执事今天一早让人贴的,内容是《器物养护十诫》,第三条赫然写着:“器有灵性,执者当修口德。” 赵星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是来修打印机的。他是来修人的。 * * *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打印机事件之后,赵星以为那只是个例——一台设备被灵气浸染太久,运行逻辑出了偏差。换一台、重装系统、或者干脆物理隔离,总能有办法。 他错了。 三天之内,工坊里登记的设备异常从1件增长到17件。身份识别终端开始要求使用者“先报法号或职衔全称,不得以简称蒙混”;投影仪在播放联邦标准流程图时,自动把“审批链”三个字替换成了“师承谱系”;最离谱的是那台安保机器人——它在两名联邦技术员因为接线顺序争吵时,直接挡在两人中间,用合成语音说:“二位口舌之争已持续三十息,建议各自静坐一炷香后再议。” 技术员A:“它怎么计时?” 技术员B:“它怎么知道我们在吵什么?” 陆成钧在旁边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器物受灵气浸染,会顺着环境寻找合乎其理的运转方式。此地以礼为先、以和为贵,机器自然也会学着察言观色、辨明是非。” “它一个传感器阵列加逻辑芯片,辨什么是非?”林塞的声音高了八度。 “那它为何能分辨争吵与正常讨论?”陆成钧反问。 林塞张了张嘴,没接上。 赵星站在工坊中间,看着两边人用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争论同一件事——联邦这边说“系统异常、需要排查漏洞”,天衡宗那边说“器物通灵、需要以礼相待”——他知道这样吵下去不会有结果。 “都先别吵,”他抬高声音,“我来定测试顺序。”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显示“系统繁忙”的登录界面瞬间恢复,跳出了完整的操作菜单。 工坊安静了一瞬。 赵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他没碰任何按键。 林塞也看见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来定测试顺序。” 屏幕又闪了一下,菜单刷新了一次,仿佛在确认——好的,是你说话,那我听你的。 陆成钧放下茶杯,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有趣。这位赵小友,你方才那句话里,有‘名分’。” “什么名分?” “你不是以技术员的身份在说话,是以调停者的身份在说话。你确认了自己的职责,也确认了现场秩序由你安排。机器读懂了这一点,便认为你的指令合乎其理。” 赵星盯着那台终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设备开始判断谁有资格下命令,那使馆的行政体系就全完了。 * * * 公开测试是在第二天上午进行的。 地点选在工坊外的庭院,天气不错,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把青石板地面切成明暗两半。赵星让人搬了三台设备出来:一台身份识别终端、一台打印机、一台安保机器人。每台设备前站一个操作员,旁边是记录员。 测试规则很简单——同一设备,由不同身份、不同措辞、不同心态的人分别操作,看反应是否一致。 联邦技术组的人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但赵星坚持要做。“只有让两边都看到数据,才能停止争论‘这是不是巧合’。” 第一轮:后勤官张铭,以标准联邦指令口吻操作终端。 “身份验证,调取今日物资清单。”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验证失败。请确认职责范围。” 张铭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硬:“我是使馆后勤官张铭,有权调取物资清单。” 屏幕上的字变了:“身份可确认,职责边界模糊。请明确:您所调取物资之用途、归属与优先级。” “什么玩意儿?”张铭转头看赵星,“我调个物资清单还要先写项目申请书?” 第二轮:天衡宗一名低阶弟子,恭恭敬敬对着终端拱手。 “弟子奉执事之命,前来核对今日器物出入记录。敢请通传。” 终端屏幕瞬间展开完整菜单。 林塞在旁边记数据,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 第三轮:打印机测试。赵星让张铭再试一次,但这次让他先深呼吸三次,然后用平和的语气说“请打印今日会议纪要”。 打印机吐出一张完整的纸。 “再试一次,”赵星说,“用你刚才那种语气。” 张铭板着脸:“打印。” 打印机吐出一张空白纸,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文不配位。” 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安保机器人开口了:“检测到高强度困惑情绪。建议在场人员暂停操作,先行澄心定性。” 陆成钧终于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诸位现在可相信,器物在此地已非死物?” 赵星没接话。他走到安保机器人面前,蹲下来,用平视的角度问:“你判断‘困惑情绪’的标准是什么?” 机器人沉默了三秒。 “检测到提问者语气诚恳,不具攻伐之意。答:根据面部微表情、语音频率波动、群体呼吸节奏综合判定。” “这些数据你之前就会分析?” “此前不分析。自三日前起,系统开始主动归类环境中的非语言信号。” 赵星站起来,看向林塞。林塞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工程师面对无法解释的现象时,既兴奋又恐惧的复杂神情。 “数据都记录了吗?”赵星问。 “全记了。”林塞拍了拍手里的记录板,“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报告。‘设备被礼貌说服’——这能写进故障分析吗?” “写。”赵星说,“如实写。”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人群,提高了声音:“测试结果双方都看到了。设备异常可复现,且与操作者的身份表达、情绪状态和措辞方式相关。我建议:工坊进入观察期,所有异常设备暂不强制修复,由天衡宗器修执事与联邦技术组共同建立一份《器物适应观察录》。每周汇总一次,数据共享。” 联邦技术组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想反对,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数据摆在那里,反对没有依据。 陆成钧点了点头:“此法可行。器物染气生性,本非一日之功,记录其变化,于双方皆有裨益。” 赵星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表面上,他把一场可能升级为外交事故的冲突,压成了技术合作项目。 但他心里清楚——这等于默认本地规则已经能解释并部分支配联邦设备。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 * * 测试散场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赵星本想去跟林塞再核对一遍数据,半路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名态度明显松动的联邦后勤官,张铭,正绕过庭院侧门,往偏廊方向走。 不是回办公区的方向。 赵星顿了一下,没有喊他,而是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偏廊很窄,两侧是竹篱和爬藤植物,日光被筛成碎片洒在地上。赵星走到转角处时,听见了低声交谈。 “……这玉符能帮助澄定杂念,避免器物误判。阁下今日也看见了——机器会受人心影响。若心不静,操作便不顺。” 是古法派使者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堂普通的课。 张铭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只是做个比对实验……看看是不是心理作用。” “不妨一试。玉符不属任何宗门,只是一件助人清心的小物件。阁下回去后,可在操作终端前握它在手,看看是否有不同。” “这……不太合适吧?我是联邦后勤官,拿本地的东西回去测试……” “只是科学验证,对吗?” 沉默了几秒。 赵星听见张铭低声说:“……你说得对,只是验证。” 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接了过去。 赵星没有立刻冲出去。他靠在墙边,数了五个呼吸,然后才转过转角。 偏廊里只剩下张铭一个人。他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的玉符,看见赵星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赵、赵协调官?你怎么在这?” “路过。”赵星笑了笑,“刚才那位是?” “没、没什么,一个问路的。” 赵星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指了指张铭身后:“你东西掉了。” 张铭下意识回头——什么都没掉。等他转回来时,赵星已经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测试辛苦,回去休息吧。对了,明天下午三点,我约了所有参与测试的人做个简短复盘,你也来。” “好、好的。” 张铭快步走了。赵星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蹲下来,从竹篱根部捡起半张符纸——大概是刚才交接时不小心掉落的。 符纸上用细密的墨字写着几句话,不是功法,不是咒语,而是一段关于“器与心”的论述,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句: “若联邦体系无法解释此等现象,不妨以本地之法试之。修行之道,首重修心;心定则器顺,心乱则器逆。此非玄学,乃实践之真知。” 赵星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古法派不是来论道的。他们是来挖人的。 而这场渗透,已经开始了。 * * * 晚上,赵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符纸和今天的测试记录。 老周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你看起来像刚发现自己家的墙被人打了个洞。” “不是刚发现,”赵星说,“是发现的时候,洞已经打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星没回答。他拿起那枚玉符——方远后来交上来的,说是“暂时保管”——在灯下转了转。玉质温润,纹路自然,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件普通饰品。 但问题从来不在物件本身。 问题在于,当联邦设备开始讲因果、联邦人开始信修心的时候,这座大使馆到底还算谁的? 他把玉符放下,拿起笔,在记录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明天开始,所有接触过古法派人员的联邦成员,单独谈话。”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在偏廊听到的那句没说完的话—— “若你们那边不给解释,我们这边倒是……” 后面是什么? 赵星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等他知道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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