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侯平国尝到了甜头,此后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三天两头就往株林跑。他甚至想在株林修一座规模宏大的行宫,方便与素心约会。
但他刚提出这个设想,素心便说:
“君主若然如此,妾只好远走他乡了!”
“这是为何?”
“君主为了一个女人,劳民伤财,动摇国本,百姓会怎样看待君主?君主英名有损,妾也会被视作红颜祸水。与其如此,不如忍痛割爱,舍君主而远去!”
陈侯平国见她如此决绝,这才打消了修建行宫的念头。
素心的过人之处,并不仅仅有着一副天使面容和魔鬼身材,更有着匪夷所思的特异功能,她的玉*体能散发出一种类似麝香、令男人走火入魔的奇香,让男人闻之心潮澎湃,不能自己。寻欢作乐之际,玉*体又会出现不可思议的痉挛,令男人飘飘欲*仙。
正因如此,不仅陈侯平国,还有孔仪二人,都对她迷恋不已,无法自拔。三人或结伴,或独行,经常往株林去。
但频繁的走动,难免惹人非议。民间有歌谣唱道: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
治酒欢会兮!从夏南!
夏姬的荡妇之名,也由此而来。
就这样过了半年。这一日,陈侯平国又兴致勃勃到株林来,却发现,素心不似以前那样热情似火,看起来神情倦怠,郁郁寡欢。
“爱卿这是怎么了?有何心事?”陈侯疑惑地问道。
“没,没什么。”素心淡然回答。
看素心强装欢颜,陈侯更加心疼,说道:“爱卿和寡君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何事要瞒着寡君呢?”
素心这才缓缓开口,从夏氏祖先说起,说到子夏,又说到御叔,然后将话题扯到夏征舒身上,说夏氏就这一根独苗,若是不能像他祖父、他父亲那样为国家建功立业,只怕愧对祖先。
陈侯听明白了,素心是代儿子向他讨封。他如今已经被素心迷得神魂颠倒,哪有不答应之道理?于是问道:
“征舒想为国效力,建功立业,这是好事,况陈国也正需要这样的人才。爱卿觉得,给他什么职位最合适?”
“妾乃妇道人家,哪敢妄言?但凭君主安排。”
“爱卿但说无妨。”
“夏氏蒙历代君主恩宠,两代人都是陈国司马。征舒自幼受到熏陶,从小就有个愿望,那就是像他祖父和父亲那样,保疆卫国,建立功勋,延续夏氏一族的荣耀。”
陈侯明白,素心想要的是掌管兵权的司马之位。可是,司马只有一个,早在夏御叔死时,就已经给了孔宁。偏偏孔宁又是他的宠臣,岂可随意罢免、无端撤换?
陈侯不由得犯难了。
但是,素心和孔宁,孰轻孰重,在陈侯心里,根本用不着权衡。
“爱卿放心,寡君自会安排,保准爱卿满意。”
“真的吗?”素心喜形于色,神采飞扬地问。
“君无戏言!”
素心顿时转忧为喜,连连谢恩。但陈侯早已迫不及待,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向内室。
素心任由他摆布,甚至曲意讨好,极力逢迎。自夏御叔死后,她等了七年,毫无尊严,受尽屈辱,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
陈侯回到宫里,果不食言,立即召见孔宁,要他让出司马之位。
孔宁一听,顿时傻眼了:“君主,不知臣犯了何错?”
“爱卿莫要猜疑,你没有犯错,而是司马一职,历来由夏氏担任。因为夏御叔早逝,才暂由爱卿执掌。如今夏征舒已经长大成人,寡君欲将这司马之位,还与夏氏。”
孔宁一听就明白了,陈侯话虽如此,实则是要讨素心欢心。可这司马的宝座,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怎么舍得下来?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道:
“君主安排,臣绝无二话。臣只是担心,若是把兵权交给征舒,只怕会养虎为患,危及社稷啊!”
“爱卿放心,”陈侯已无心再听下去,“夏氏一族,忠心耿耿,绝无祸害。”
“可御叔之死……”
“御叔乃是突发恶疾而死,夏姬母子皆深信不疑,爱卿莫要再提此事。”陈侯说道,“况爱卿这司马之位,是让给夏姬的儿子,她必定会对你感恩戴德。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爱卿怎的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一番话堵得孔宁哑口无言。夏姬和陈侯,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国君,一个是蚀骨销魂的美人,哪个都得罪不起,倒不如主动让贤,既讨好了两人,又落得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痛快地答应让贤。他想,要是能与夏姬多恩爱几回,就值了。
……
夏征舒突然官拜司马,颇感意外。以他的军功阅历,他觉得至少还要历练三五年,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但他确实非常渴望当这个司马。陈国太弱了,任人欺负,夏征舒很想改变这种状况,因此,还没走马上任,他心中就已经勾画出一幅蓝图:整治兵甲,训练士卒,重视生产,发展民兵,将陈国打造成一个军事强国。
接到任命后,他离开军营,搬到陈城,住在他出生的那座夏府老宅,方便每日上朝。
“少爷,你果然非同凡响啊,”府里的老园丁说,“难怪你出生时,会天降异象!”
“什么异象?”
“当时是除夕,时值深夜,风雪交加。突然间,风停了,雪住了,一道亮光从天边飞来,直入夏府,倏忽不见。只听‘哇’一声,你就呱呱落地了!”
听了老园丁的话,夏征舒暗暗吃惊:“这些事,我为何从未听说?”
“那时你祖父还在世,严令谁也不许对外声张。别说是你,就连你母亲,也不知晓这个事情!”
“我爷爷为何如此?”
“老奴也不明白,明明是贵人之象,却要藏着。如今你当上了司马,可不,正应验了当年的祥瑞!”
但夏征舒心里却漾起了波澜:如果自己的命数,终究只是一个陈国司马,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异象?
在陈城安顿好后,夏征舒就赶回株林去向母亲报喜。如今父亲不在,母亲一个人孤苦伶仃,太可怜了。
“母亲,我没有让你失望!我们家两代司马,如今,我也做到了!”
素心看他神采飞扬,不由深受感染:“是啊,舒儿长大了,有出息了!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
“可是,”夏征舒话锋一转,说道,“我军功甚微,阅历尚浅,不知为何会获此殊荣?”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你表现突出,年轻有为,君主想要重用你,让你为国效力,使陈国更加强大!”
“不,君主不可能有这样的眼光。母亲,是不是您暗中做了安排?”
素心一怔,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便说道:“哦,前不久,母亲的确跟君主提过此事,但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至于你当上司马,完全是你自己有本事,得到了君主的赏识。”
夏征舒听了母亲的话,这才明白,他的官位并非天上掉馅饼,而是母亲的精心安排。
他从郑国回来后,听到了一些关于母亲的流言蜚语,说她勾三搭四,廉不知耻。不过他始终相信母亲,对所有流言置若罔闻。
可是,从这件事看来,这些流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如今你已当上司马,君主的提拔之恩,以及孔大人的让贤之德,我们理当报答。所以,母亲想明日设宴,答谢恩公,舒儿以为如何?”
“但凭母亲安排,”夏征舒平静地说道,“有恩必报,理当如此。”
说完后,夏征舒起身,向母亲辞别,准备回陈城去。
正要走,素心却把他叫住了。
素心朝他走近几步,看着他,神情严肃,一脸郑重:“舒儿,母亲今日跟你说几句话,你务必牢记在心,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可告诉任何人。”
见母亲这般严肃,夏征舒顿时凝重起来:“母亲请说,孩儿一定谨记于心。”
素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待日后,陈侯若意外身死,你便与辕大人联手,拥立太子午即位。但是,你一不可功高盖主,二不可有谋乱之心,如此,方能保你一世安稳,善终到老。”
夏征舒顿时愣住了,眼中满是疑惑:“母亲,如今君主正当壮年,身体康健,怎么会意外身死?您为何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素心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你不必多问,只需照母亲说的去做,如此,便是对夏家最好的保护,也是对母亲最好的孝顺。”
夏征舒虽不解母亲的话意,但还是点头应下:
“是,孩儿记住了!”
素心目送儿子离开,平静地走到窗前,遥望陈城的方向。她似乎看到,有三个人乘坐马车,正马不停蹄地朝她这里赶来。
所有的恩恩怨怨,就在明晚,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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