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素心起了个早，见宛季已经备好马车，就准备早点启程。却不料，门吏来报，说府外有郑人求见。
郑人？素心一听，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赶紧向府门口跑去。到那一看，果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郑国人，牵着一匹快马站在那里，一见到素心，立即跪下说道：
“禀长公主，我国君主出事了！”
“出了何事？”
“君主中魇暴薨了！”
素心顿感天旋地转，摇摇欲倒。突闻此噩耗，她不由号啕痛哭，泪流满面。……
数日后，素心轻车简从，日夜兼程，终于抵达新郑。在城门口，素心刚报上名讳，就见有个十来岁的少年，向她挥手跑过来，欢快地叫着：
“姐姐！”
素心不由愣了一下，抬眼望去，但见他脸上带着稚气，眉眼端正，活泼可爱，却不知是谁家孩子。
“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男孩笑着问道，“五年前，我还说过要娶你为妻呢！”
一语唤醒记忆，素心这才想起，他是季瑶最小的儿子季瑾。当年云袖认亲，七岁的季瑾一见到素心，就缠着她不肯放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素心认出是他，不禁哑然失笑，但她挺喜欢这个小男孩，因为他长得颇像公子蛮。她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姐姐会回来，天天来这里等！”季瑾说道，“最近城里出现了一条疯狗，不少人被它咬伤了，我特地来给姐姐报个信！”
“疯狗？为何无人将它抓捕？”
“抓不住啊！它就像有灵性一般，但凡察觉有半分危险，便即刻逃窜。若有人试图偷袭，它就勇猛地发起攻击，最后人人都惧怕它。”
“哦，这的确有点可怕！”
“不过，姐姐不用担心，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倒是不会伤人，姐姐小心点便是！”
“你为何如此关心姐姐？”
“因为我喜欢姐姐呀！”
素心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问道：“那条狗如今在哪？我倒想亲眼瞧瞧！”
“禀长公主，”一个守城的士卒说道，“有人亲眼看见它越过边境线，往曹国的方向去了！”
往曹国去了？素心听罢，不知怎的，竟有些走神，怅然若失。
“姐姐，君主在等你，我们赶紧进城去吧！”
季瑾说完，摆出一副带路的姿势，就像主人欢迎客人似的。
……
素心乘坐的马车驶到伯宫门口停下，新君郑伯坚亲自出来迎接，其他兄弟如公子良、公子驷也在，谈及兄长郑伯夷，无不心怀悲痛，暗暗垂泪。
“姐姐，还有一个坏消息，你听后一定要挺住。”
素心心里一凛，急切地问：“什么消息？”
“就在前不久，有个樵夫进山砍柴，在一处悬崖下面，发现了一具尸骨。从衣饰来看，他应该是……是……”
“你是说，”素心的声音在颤抖，“他是……是蛮哥哥的遗骸？”
“没错！”郑伯坚说，“除了衣物，现场还找到一条马鞭、一把匕首、一块玉佩。经过仔细辨认，这些东西，全是四哥的遗物。”
“蛮哥哥的遗物？”素心像是傻了，喃喃自语。
“对！种种迹象表明，四哥的确死了！”
素心脸上，两行热泪，倾注而下。
“四哥的遗骸，如今已入土为安。姐姐若要前去祭拜，寡君可安排人带路。”
“不！”素心却出乎意料地说道，“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
素心从伯宫出来，随即秘密前往沈府，拜访大将军沈砚。
“夷哥哥是不是被人害死的？”素心开门见山地问。
“臣不敢妄议，”沈砚说道，“但先君之死，着实蹊跷！”
“如何蹊跷？”
“那日秋祭大典，按照礼制，君主需提前一日在宗庙斋宿，以示虔诚。臣担心有人会对先君不利，派重兵把守宗庙，别说刺客，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是，就在凌晨时分，忽有侍从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是先君中魇，已经暴薨。臣心里大惊，急忙冲进宗庙，只见先君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臣上前查看他的尸身，不似中魇，倒像土壤压身，窒息而亡。臣立即想到，先君或许是被人谋害，最可疑的人，便是他的两名贴身侍从。”
“那么，那两人抓起来了吗？”素心急切问道。
“是的，臣立即下令抓捕此二人。臣正要带回去审问，却不料子家也闻讯赶来，强行把疑犯带走了。子家是正卿，位列百官之首，臣也无可奈何！”
“那后来呢？”
“臣担心朝堂生变，赶紧联络朝中几位重臣，商议迎立新君之事。等一切就绪，正要着手调查先君死因时，司狱那里却传来消息，说两名侍从因惧怕问责，已在狱中服毒自尽。”
“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素心愤然说道。
“长公主所言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中藏有猫腻。只是，如今死无对证，臣等就算心有不甘，也束手无策啊！”
“不！”素心说道，“子宋必须死，他必须为夷哥哥偿命！”
说着，素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桃木匣子，放在桌上。
这个匣子，正是十二年前，太子夷入晋为质时，亲手交给素心保管的。匣内之物，已足以治公子宋的罪！
……
三天后，素心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她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就连马车的颠簸，也掀不起她丝毫波澜。
她的眼泪，在这三天里，早已流干了。
马车很快就越过边境，踏上陈国的土地。但是不知为何，离家越近，素心就越感觉心慌意乱，虽竭力克制也无济于事。
这日，她在驿馆用膳，旁边几个人的议论声，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司马之死，着实蹊跷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叹道。
“可不是嘛，太不寻常了！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啊！”
素心听得这些话，心头一凛，急忙上前问道：“你们说的是哪个司马？”
“陈国司马，夏御叔！”
“他怎么啦？”
“听说头一天晚上还进宫面君，次日便突发恶疾，暴毙家中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素心一听，感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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