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宋一旦动了坏心思,就如涓涓细流,不达目的,就不会停止。
他的手下青墨刚从宋国回来,舟车劳顿,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公子宋就把他叫来,对他说:
“青墨,你明日再去一趟陈国,调查一个人!”
青墨是他培养多年的亲信,忠心耿耿,精明强干,只要他一句话,立马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是!”青墨大声答道,“请大人明示,调查谁?”
“调查公主灵儿,是不是陈国已故大夫姜允的女儿!”
青墨心里诧异,脸上却波澜不惊:“大人,可有公主画像?”
“为何要画像?”
“有画像,才能判断二者是否为同一人。”
公子宋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禁犯难了,因为公主深居简出,这画像可不容易搞到手。
“大人,属下听闻郑国最有名的琴师师襄,目前正在都城逗留。大人何不邀他来府上弹奏一曲,顺便邀请公主前来赏乐?”
师襄的名声,公子宋自然听闻过。据说他奏乐时,周围万籁俱寂,连知了都忘了鸣叫,连鸟儿都忘了飞行。
“嗯,这是个好主意,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是!”
青墨领命而去,但他很快就给公子宋带回来一个消息:公主灵儿为了寻找民间养母,报答昔日养育之恩,昨日出宫去了。同时,太子也不见踪影,太子府的人说,这两天都没见到太子。
“什么?太子不在府上?”
“是!属下大胆猜测,公主寻亲是假,掩护太子出宫才是真!”
公子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你认为,太子出宫,所为何事?”
“属下猜想他应该是去了边关,查沈砚的案子!”
公子宋听罢,身体不由颤栗了一下,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公子宋与国君郑伯兰是兄弟,父亲是郑伯睫。郑伯睫原本就有许多儿子,后来又梦兰得子,宠幸燕姞,生下公子兰。
当时公子华是太子,见父亲独宠燕姞,对公子兰也甚是喜欢,担心太子之位不保,十分不安。
恰在此时,齐侯小白通谕各诸侯在宁母会盟,太子华代父参加,见到齐侯,心生一计,对齐侯说,倘若齐国能替他除去晏、季、赵三臣,自己继位后,愿以郑国附齐,甘当齐国的附庸。
齐侯小白大喜,急召管仲商议此事。不料管仲却说,此三臣皆为郑国肱股之臣,太子华说除去三人,实有弑父自立之意。若齐国帮他行事,不但会失了礼义,还会失去民心,得不偿失。
齐侯小白觉得有理,于是,复请太子华至帐中,回绝了他的请求。
太子华听闻后,知事不济,心下慌张,遂请辞归郑。管仲厌恶太子华奸诈,故意将此语泄露给太子华随行的郑国人。待太子华一行回郑,随行的郑国人便将此消息报与郑伯睫。
郑伯睫大怒,下令处死太子华。他担心其他儿子再生夺位之心,便将他们都赶出了郑国。
公子宋去了齐国,公子兰去了晋国。
晋国跟楚国争霸,要想维持霸业,那就必须把郑国牢牢控制住。最便捷的办法,就是拥立公子兰继位。于是,晋国出兵攻郑,逼迫郑伯睫立公子兰为太子。
就这样,公子兰白捡了个国君之位。但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众兄弟接回郑国,个个委以重任。公子宋也从一个流亡异国的公子,摇身一变成了郑国掌管兵权的司马。
可惜,公子宋并不知足,总觉得国君之位应该是他的。
“他凭什么当国君?他的母亲燕姞,不过是一个贱妾!”
自此,他便渐渐滋生夺权篡位的念头,一面暗中培植势力,一面悄悄翦除太子羽翼,架空太子。
于是,太子身旁的大树、老树相继被伐倒,包括太子夷亲手提拔的边关守将沈砚,也因通敌叛国罪锒铛入狱。
沈砚手下有两名副将,一为栾靖,一为卫疆。栾靖在巡检时抓到了一名楚国奸细,从奸细身上搜出一枚青铜符节和一封沈砚写给楚王的密信,信中言明,愿献三座边城予楚国,换得荣华冨贵。后有三名猎人作证,打猎归来时,恰巧目睹沈砚将符节与密信交予奸细。
此案发生在郏邑,经邑署初审,司狱复审,程序合法,证据确凿。只待郑伯兰朱笔一挥,便成铁案,沈砚也将人头落地。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太子却悄悄去了边关,意欲何为?难道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不过,公子宋并没有因此惊惶失措,而是命令青墨火速赶往边关,阻止太子查案。若是阻止不了,那就……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青墨追随他多年,一听就心领神会。
“至于灵儿公主,”公子宋特别嘱咐,“务必要确保她毫发无损,否则提头来见!”
他给青墨下了死命令,青墨立即领命而去。
……
沈砚一案,最先瞧出端倪的,其实是素心。
“太子哥哥,沈将军平日为人如何?”
“他是忠良之后,世代镇守边疆,战功赫赫,忠心可嘉。”
“既是忠良之后,又身居要职,为何要通敌叛国?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享,反要背负骂名,铤而走险,这等事,合乎情理吗?”
素心声音虽然轻缓,却字字戳中要害。太子夷猛然顿住,望着素心,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孩会有如此见地。
“灵儿,你说得对,此案确有蹊跷。只是人证物证俱在,若是发回司寇重审,只怕也是枉然。”
“发回重审,毫无意义。太子哥哥若想翻案,除非亲自到边关查证。哥哥敢去吗?”
太子夷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哥哥不敢,而是身为太子,一出宫门,便会引人注目。幕后之人若是有所察觉,必定销毁证据,斩草除根。”
“这个不难!”
“不难?”太子夷惊愕地望向素心,“那你可有良策?”
“是。妹妹有一计,如此如此,可瞒天过海……”
太子夷听她说完,不禁抚掌赞叹:“好主意!便依你所言!”
太子夷一向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不冷不热,看她的眼光,也总是带着怀疑和审视。但这次交谈,仅寥寥数语,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
青墨快马加鞭赶到边关,直奔邑署,秘密会见郏邑邑守管宁。
“什么?太子微服私访,到郏邑来了?”
“不错!这两日,城中可有见过可疑人物?”
“要说可疑,倒有一个,但他被下官抓起来了,如今就关在牢里。莫非……”
“他因何事被抓?”
“事情是这样的:下官有个外甥,看上了同村一个叫荷花的姑娘,于是就要荷花以身抵债。这时有个商贾模样的人路过,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给荷花抵了债。外甥把这事报与下官,下官怀疑此人是盗匪,就派人将他抓起来了!”
青墨不由嗤笑一声,接着问道:“那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少年,据说是那人的弟弟。他们各自带着两个下人。”
“那少年可是女扮男装?”
“这个嘛,下官并不清楚。”
“那你全都抓了?”
“没有!那少年漏网了,下官正派人搜捕呢!”
青墨沉吟片刻,说道:“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那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吩咐人,直接在牢里把他做掉!”
“什么?做掉太子?”管宁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做掉太子,你以为还有活路吗?太子前来郏邑,是查沈砚的案子!”
管宁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说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但他话音刚落,就有个胥吏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禀大人,外面有人自称公主,要来找她的太子哥哥!”
“公主?”管宁一惊,“来了几个人?”
“她随行的人不多,但卫疆将军也带兵来了!”
管宁仔细一听,外面果然传来阵阵铿锵有力的甲胄之声,顿时瘫软在地。
青墨听说边关副将卫疆也来了,急忙抽身去往牢房,到那一看,大牢已经被卫疆的人控制了。青墨知道事情已非他所能掌控,只好悄悄隐身而去。
既然无法阻止太子查案,那他就只好实施第二套方案:绑架公主,将她掳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去;在半路上杀了太子,不能让他活着回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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