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帐中还是一片死寂。
杨苍坐在主位,沉默了很久,看向杨林天。杨林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镇天关的东南角。“打这里。”
王崇问:“为什么是这里?”杨林天没有回答。帐中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问。他们都知道,那些情报是用人命换来的。杨家埋在镇天关里的暗桩,有的在军械库,有的在粮仓,有的就在城墙上当守将。传出来的,成了战略;没传出来的,人已经没了。连个坟都没有。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传令兵,是安王徐楚阳。他掀帘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人。老人低着头,身形佝偻,像一棵枯树。帐中所有将领同时绷紧了脊背。灰袍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杨苍还要强上一线。不是武灵境,但已经摸到了门槛。他没有看任何人,垂手站在徐楚阳身后,像一截枯木。杨苍认识他,那是皇室培养的死士,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一个任务——保护安王。
徐楚阳没有寒暄,走到地图前。“没时间了。”他看着杨林天,“三个月,佯攻、消耗,都来不及。”帐中安静。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南冥关那六位,我已全部调来。皇室在周边的隐藏强者,我也一并带了来。”
帐中死寂。
武灵境,不是大白菜。大雍皇室三十多位武灵境,是大雍能坐稳顶尖王朝千年的底牌。北境那几个附属国,单独拿出来都不够看,但几个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就能摸到一流王朝的门槛——兵力过七十万,皇室能调动的武灵境超过十位。三十对十,顶尖王朝和一流王朝的差距,就在这里。
但现在,南冥关常驻的那六位武灵境,全部调到了前线。皇室在周边的隐藏定荒境,也一并带来了。帐中诸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把压箱底的底牌亮出来了,这仗,不能输。
徐楚阳继续说:“陛下定三个月,不是催你们,是户部算出来的。不是前线的粮草撑不住,是朝廷不能把所有钱粮都砸在南疆。北境那几个附属国,最近不太安分。必须留十几万精锐盯着他们。这边多耗一天,北边就多一天的空虚。”
他看向杨苍,又看向杨林天。“这一仗,不是你把镇天关打下来就完了。是你要在三个月内打下来,打给北边看。顶尖王朝和一流王朝的差距,就在这里。”
帐中诸将沉默。
杨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个月,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有说“拿下镇天关”,只说“不惜一切代价”。帐中没有人问“代价是什么”。他们都知道,代价是人命。那些跟着他们从南疆一路打过来的兵,那些还没轮到上阵的新兵,那些在后方等着他们回去的人。三个月后,能活下来的,不知道还剩多少。
杨林天开始调兵遣将。他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把最难啃的骨头留给韩平。各将领领命而去,帐中渐渐空了。
杨刚站在帐外,没进去。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杨林天在地图上画的那几个圈。他不知道那些圈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些地方,会死很多人。
王虎靠在帐外的木桩上,脚上穿着那双丑靴子。“三个月,”他说,“够吗?”
杨刚没有回答。
远处,镇天关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头的火把密密麻麻。那些火把下面,是大启的守军,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但他们不能退。退了,西南三郡就没了。北境那几个附属国,就会趁虚而入。大雍的百年基业,可能就毁在这一仗上。
杨刚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爹说了三个月,那就三个月。
王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打仗。”
杨刚没动。他看着镇天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镇天关,城头的火把还在换班。那些举着火把的人不知道,有些人的命,已经被算进了那三个月的倒计时里。
杨刚转身回了营帐。王虎跟在后面,穿着那双丑靴子。
三月之期,不是死命令,是最后期限。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