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踏入灵矿所在的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淡薄的晨光从东面的山脊上缓缓渗出，将远处的云层染成一片浅灰。
然而眼前的景象，比秦家废墟更加触目惊心。
灵矿原本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灵脉汇聚之地，四周群山环抱，层峦叠嶂间灵气流转，矿洞入口处常年有浓郁的灵气弥漫，如薄雾般缠绕在每一寸土地上，草木繁茂得近乎妖异——即便是冬天，这里的草木也青翠欲滴，远远望去仿佛一片不属于人间的翠海。但此刻，整座山谷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
树木枯萎，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叶子早已化为灰黑的粉末散落一地；岩石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像是千百具尸体同时腐烂。灵矿入口处，数十名暗影阁的黑衣人正忙碌地搬运着什么，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彼此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灵石碰撞的脆响。一条由灵石铺成的传送带从矿洞深处一直延伸到山谷外，足有数百丈长，传送带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被抽取出来的灵脉精华，每一块灵石中都封存着一丝灵力，在晨光下泛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他们在抽灵脉。"苏婉儿的声音低沉，眉头紧锁，眉间的金色脉灵印记微微发光，感知力全开，她的目光扫过整座山谷，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整个灵矿的灵脉正在被他们一点点抽走，我能感觉到地下的灵脉在断裂，就像……就像有人在活生生地抽取秦家的骨头。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时辰，秦家的根基就彻底断了。"
秦渊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扫过山谷四周，将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最后落在灵矿入口上方的一块巨岩上。
巨岩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的毒蛇。他的右手高举过头，掌心处凝聚着一团漆黑的脉灵，那团脉灵不断蠕动，如同活物一般，正源源不断地从矿洞深处抽取灵脉之力，每抽走一分，巨岩下方的地面就多出一道裂缝。
秦昊。
"你终于来了。"秦昊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微微偏头，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渊，"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外面当缩头乌龟，没想到你还有胆子踏进来。"
秦渊抬脚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很沉，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左手腕上的青色脉纹开始亮起，幽绿的光芒在晨曦中格外刺目，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沿着他的手臂缓缓向上蔓延。
"秦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正在毁灭家族根基的叛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毁秦家。"
"毁秦家？"秦昊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刺耳而疯狂，惊起了远处几只栖息在枯枝上的乌鸦，"秦家毁了我！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你秦渊！你是嫡系，你是天才，你是秦家的希望——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你的陪衬！是你光芒下的一片影子！"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目光变得阴狠，嘴角的笑意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现在好了，没有了灵脉，秦家什么都不是。而我，将成为暗影阁在天脉大陆的代言人，届时整个天脉大陆都会知道我秦昊的名字。秦渊，你那个废物，拿什么跟我斗？"
秦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巨岩上的秦昊。
晨风吹过，吹起他的衣摆，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也感受不到温度。
"你说得对。"秦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山谷中每一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天起，秦家没有废物，也没有陪衬。"
他抬起左手，青色脉纹骤然暴涨，幽绿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死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左手腕上的青冥脉化作一条青色长蛇，鳞片分明，蛇信吞吐，直扑巨岩上的秦昊。秦昊脸色大变，瞳孔骤缩，连忙举起右手抵挡，漆黑的脉灵与青色长蛇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碎石震得粉碎。
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苏婉儿紧随其后，白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衣袂翻飞间，眉间的金色印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悬在山谷上空。她的目标不是秦昊，而是那些正在抽取灵脉的黑衣人。她双手结印，金色脉灵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针，精准地刺入每一条传送带的节点。
"所有秦家的人听着！"苏婉儿的声音如银铃般响彻山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脉是秦家的根基，谁敢动，就是与秦家为敌！今日之战，不为别的，只为秦家的血脉不被断绝！"
山谷中原本躲藏在岩石缝隙和枯树后面的秦家残余弟子纷纷现身，虽然人数不多，不过二三十人，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怒火，手中的脉灵光芒虽弱，却整齐划一地亮了起来。
一场保卫战，在晨曦中拉开了序幕。
而秦渊与秦昊之间的宿怨，也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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