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那件事，让蔡经理很失面子。
他一连三四天都没在车间露面。
受过他欺负和训斥的姐妹们不在少数，都在幸灾乐祸地议论着这事。
蔡经理平时整天在车间里闲转，不停地巡视查看，把姐妹们管得很紧。
现在他不太来车间了，大家顿时感觉松快了许多。
看到这些，秀秀很是担心，觉得这样下去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一天傍晚，正上着班，她决定去见见蔡经理，向他表示一下歉意。
她进到了办公室，看着蔡经理坐在桌旁，对着电脑打着游戏，鼻子上还贴着纱布，就说，“蔡经理，实在对不起。”
蔡经理连看都没看她，说，“已经把我打过了，再说这话有啥用？”
秀秀说，“我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哪怕这一个月的钱不要都不会让我叔来。”
蔡经理说，“那你干吗要把他带过来？”
秀秀解释着说，“当时，我很生气，就赌气跑了回去，只是把这事给我婶说一下，没想到我婶把这事告诉了我叔，他一听就要来找你。”
“我和我婶怕他脾气大，把事情闹大了，不让他过来，可是，没能把他拦住。所以，对于这事，我心里很是愧疚，也很后悔。”
蔡经理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了。”
秀秀当然知道蔡经理不肯原谅她。
半月之后，听说蔡老板回来了，秀秀就想，蔡老板要是知道这事后，一定不会放过她。
那天上午，莹莹过来把秀秀叫到了车间外边。
秀秀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
莹莹神情阴沉地对她说，“刚才蔡老板他们开了个会，把你叔打蔡经理的事通报了一遍，”
“蔡老板听后非常生气，当即把蔡经理骂得狗血喷头，然后宣布让你和门卫当即离厂。”
说着，把手上的两百元钱递给秀秀，说，“这是你这些天的工钱。”
秀秀知道发生了那件事，自己很难在这里待下去了。
如果是她自己主动辞职，还会让她好受些，可是，她这是被人家赶走的，心里自然就很不舒服。
秀秀把钱装进衣兜，拉着莹莹的手说，“感谢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还会想你的。”
莹莹也显得有些依依不舍，说，“我也不想让你离开，可是，没办法。”
说着，两人回到宿舍里，莹莹帮着秀秀把床上的被褥和旅行包收拾好，拎着旅行包，送着秀秀出了宿舍，朝着木业厂的大门那边走去。
因为正在上班，平时熟悉的姐妹们都在车间里忙碌着，刚好没人知道她要离开，她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来到大门前，看着管总务的经理正在跟门卫谈话，秀秀感到非常地内疚，觉得是自己把人家给连累了，让人家丢了工作。
门前就是公路，莹莹把旅行包递给秀秀，说，“以后，咱们恐怕再也见不着了。”
听着莹莹这话，秀秀很是伤感，但她用安慰的口气说，“等我有空了，就来找你。”
说着，背着被褥，拎着旅行包，快步地离开了。
回到了郝家，郝婶见秀秀背着被褥，拎着旅行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急忙接过秀秀的旅行包，放在了床上，责怪地说，“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你叔过去接你？”
秀秀说，“这点东西，我自己能拿得动。”
郝婶说，“我和你叔就知道你在厂里待不久了。”
秀秀叹了口气，说，“我离开倒没啥，可是，连那个门卫老汉也让老板给辞退了。”
郝婶说，“当老板的没有不黑心的。”
中午吃饭时，郝叔回来了，看到秀秀的被褥和旅行包放在床上，知道秀秀让人家给辞退了。
他对秀秀说，“休息几天，我再给找个活。”
秀秀对郝叔说，“我想出去租个房子。”
她觉得郝家毕竟不是自己家，不是久待之地，不便老是麻烦人家。
郝叔开玩笑说，“是不是有钱了？”
秀秀也笑着说，“是有些钱了。”
郝婶说，“别去租房，一间小小的房子就要一百块钱，划不来。”
秀秀说，“我不能老是住在你们家，多不好。”
郝婶说，“有啥不好，要不，你就住在对面的小屋里，一个人住着，有啥事也方便。”
秀秀想了想，说，“也行，等叔把活给我找到了再说。”
秀秀在郝家休息了几天，等着郝叔给她找活干。
可是，三四天过去了，不知是郝叔太忙，还是活不太好找，一直没有音信。
秀秀也没有闲着，她每天早上吃过早饭，要到街上和劳务所去走走看看，看有没有招工要人的地方。
为了找活，《华商报》成了她每天必读的报纸。
别人看报纸是为了看新闻看热闹，她看报纸是为了查找招聘信息。
家属大院里有个小商店，店子不大，卖些烟酒、火柴、酱醋、油盐和笔本等日常物品。店里还订有《华商报》。
因为郝叔每天要来店里打电话，跟老板很熟。
凭这种关系，秀秀每天都要来小店看报纸。
这天早上，她从报纸的广告栏目中看到一则美术学院招聘画模的消息。
广告很短，内容是说美术学院招聘18到23岁年轻貌美的女性为美术专业油画系的学生作模特，经面试后录取，受聘者报酬优厚。
接下来是报名时间、地址、电话号码和联系人。
对于模特这个行业，秀秀虽然并不熟悉，但她知道模特都是优中选优选出来的稀缺人才，不但要貌美如花，还要身材绝佳。报酬自然也不会少。
她知道参加应聘的人会很多，竞争会非常激烈。
她想去一试身手，即使落选了也不会失去什么；一旦成功了，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她当即用小商店的电话给招聘单位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向对方问了一些具体问题，如应聘者需要多高的身材，要具备哪些条件。
对方回答说主要是身材，相貌和气质要求得比较高，其他方面没有太高的要求。
要她明天早上八点按招聘广告上的地址来参加面试。
第二天一早，她乘公交车来到了美术学院油画系。
她想参加应聘的人肯定很多，竞争会非常激烈，自己被录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所以，也没抱很大的希望，只是来碰碰运气见见世面。
怕录取不上，她没把这事对郝婶说。
来得太早，招聘的人还没上班，她只好站在办公楼外等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学校上课的铃声才响起。
这才见上班的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到了办公楼里。
一直等到招聘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她才发现来应聘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有二三十人。
从这些女孩的身高和相貌来看，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完美和出色。
其实，招聘广告上并没有非常具体的要求。
她拿自己跟在场的女孩们做了一个大致的比较，觉得她们在相貌、身高和气质方面还真是不如她呢。
毕竟，她本身就是天生丽质，又是师专毕业，条件自然要高一些。
但是，她不知道模特这个行业其实并不被传统观念看好，也不被有教养和学历高的人高看。
当父母的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当模特。
这就是为什么来应聘的女孩并不多，而且，多数人看起来像是城里无业的女孩或是外地来的打工妹。
这让她对模特这个职业的敬畏和崇尚开始大打折扣。
招聘开始了，一位中年男子让应聘者进到一个大教室里，给每人发了一张表格让大家填写。
教室里有暖气，非常地暖和。
秀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开始填写表格。
表格很简单，秀秀三下两下就填写完了，然后把表交给了那个中年男人。
不一会，中年男人把一位应聘女孩叫到了旁边的那间办公室。
过了七八分钟，中年男人过来，又叫走了另一位女孩。
大家开始议论起来，想知道这次面试到底有什么内容。
可是，大家都在教室里等着，而参加过面试的人就直接从外面离开了，让人想了解面试的内容都没有机会。
秀秀坐在教室里等着，因为闲着没事，就跟旁边坐着的一个女孩说起话来。
女孩说话有浓重的陕北口音，而且人也有点胖，样子倒是挺憨厚。
秀秀想这种女孩给人家干些体力活还可以，要是给学生当模特就真是有些煞风景了。
她对陕北女孩说，“给学生当模特的人，听说可是要百里挑一，你咋就想要当模特？”
陕北女孩说，“我也不知道模特到底是干啥的，只是看人家说报酬优厚，我就来了。”
秀秀说，“模特就是摆出样子让人家画画的。”
陕北女孩说，“这活轻巧，还能给优厚的报酬，那今天来应聘的人咋这样少？”
秀秀说，“因为人家要求的条件高，要身材优美，模样漂亮，气质高雅，一般的人恐怕都选不上。”
陕北女孩马上说，“要是这样，那我恐怕就不行了。”
秀秀说，“行不行，不由你说，要让人家挑选。人家选上了，你就行，人家选不上，你就不行。”
不一会，中年男人叫到了陕北女孩的名字。陕北女孩离开了大教室，去了旁边的办公室。
秀秀想知道应聘的内容，就站在教室外面等着。
没过两分钟，陕北女孩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低着头羞羞地从画室门前走过，连招呼都没跟秀秀打。
秀秀知道陕北女孩是落选了，就追过去朝陕北女孩问道，“他们都面试哪些内容？”
陕北女孩说，“也没啥，就是随便问了些话。”说着，就匆匆地离开了。
面试进行得很快，不过两个来小时，人就差不多走光了。
秀秀是最后被叫到旁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别人都叫他方教授。
老头的头顶已经秃光，只有头顶的边缘上还稀稀落落地留着一些又细又软的白发。
老头的口音有些关中土音，说起话来倒是挺干脆。
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一边看着，一边用那种鉴赏古董一般的目光把秀秀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口气平和地问秀秀，“你叫胥文秀？”
秀秀说，“是的。”
“你是教师？”
“是的。”
“你为啥不当教师，要来应聘？”
“因为学校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
老教授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不知道画模是一种什么样的职业？”
秀秀说，“就是站在学生面前让他们画画的模特。”
方教授笑了笑，说，“你只说对了一半。”
然后，又对秀秀说，“画画是一种崇高的艺术，而画模不但是给学生当模特，而且也是在为艺术献身。”
说完，就让秀秀到对面的教室里等着，要进行第二次面试。
还没说上几句话，面试就结束了，这让她真不敢相信面试就是这样。
之前，她真是把面试想得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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