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联之后
沈渡的微信停在三天前那条“晚安”，像一截断了线的风筝，挂在聊天记录的最底端。
琵琶女把手机屏幕按灭，指尖在黑色玻璃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她跟了他两年养成的习惯——从前他发“早安”，她回一个音符的表情；他发“吃了吗”，她拍自己练琴的琴房。一切 predictable，像一首反复弹奏的练习曲，每个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索然无味。
断联是她先起的头。不是赌气，是突然觉得腻了，像琵琶上一根磨断了的弦，崩一声，干脆利落。
第一天，她照常练琴，指甲缠了胶带在弦上跑，从《十面埋伏》弹到《霸王卸甲》。手机响过两次，不是他。
第二天，她去琴行调音，老板说你这把老琵琶该换了，音柱有点歪。她抱着那把跟了她十年的琴，忽然想，沈渡甚至不知道这把琴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她弹琵琶，就像她知道他开什么车、住哪个小区、公司融到第几轮，但不知道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开始觉得有趣了。
琴房的窗户半开着，晚风吹进来，把谱架上的曲谱吹落了一页。她弯腰去捡，手机亮了。不是沈渡，是外卖骑手让她下楼取奶茶。
她没点奶茶。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穿了件旧棉布裙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刻意打扮了——之前每次见沈渡，她都要花四十分钟化妆，选裙子，把指甲上的胶带撕干净，涂一层薄薄的护甲油。
电梯门打开，楼下站着的人不是外卖骑手。
沈渡靠在大堂的玻璃门上，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她不化妆、不穿漂亮裙子的模样。
琵琶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你上次打车回家，分享过行程。”
她接过奶茶，发现是他常点的那家，三分糖，加芋泥。她其实不喜欢芋泥，只是有一次他说这家芋泥好吃，她就说自己也喜欢。
“断联三天，”沈渡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忍了很久，“你在干什么？”
琵琶女把吸管戳进奶茶，喝了一口，芋泥堵在吸管口，怎么都吸不上来。
“我在观察，”她说，“你在干什么？”
沈渡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外套里面穿的还是三天前那件衬衫。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吸管上堵着的芋泥捏了一下，那团甜腻的紫色碎开，沉到杯底去了。
琵琶女忽然觉得，这场人性实验，好像是自己先输了。
但她没打算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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