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苏雨从一场混乱的梦中醒来。
梦里她在海上钓鱼，钓上来的全是人民币，纸币湿漉漉地贴在鱼钩上。她想把鱼放进桶里，但桶是漏的，钱一张张掉回海里。她伸手去捞，整个人栽进水里，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呼吸。出租屋里闷热，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应该是电费用完自动断电。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银行APP的通知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
“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入3000.00元，备注：帆船赛奖励（补发）。”
不是梦。
她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杨阳。杨阳含糊地应了一声，没醒。他侧躺着，眼镜歪在一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小雨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涌进来。楼下水果摊的大妈在吆喝，电动车驶过的声音，小孩的哭闹，一切真实得让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公司，对着甲方第八版修改意见发愁。现在，她请了病假，在出租屋里，银行账户里多了三千块，因为一个游戏。
这世界真荒诞。
她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包挂面，几个鸡蛋，一瓶老干妈。泡面昨晚吃完了。她看了眼手机，三点。这个点，楼下菜市场应该还有菜卖。
“杨阳，起床了。”她回到床边，推他，“我们去买菜，晚上做饭。”
杨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
“三点。菜市场要收摊了。”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小雨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条“磨白了”的牛仔裤——其实不只是磨白，膝盖处已经磨得发亮，但她只有两条长裤换着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等有钱了再买新的。
杨阳穿了那件穿了三年、领口已经变形的格子衬衫。两人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脸色憔悴，衣服廉价。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三千块钱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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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在小区后门，是个露天市场，下午三点已经没什么人，摊主们开始收摊。小雨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去的菜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认得她。
“小姑娘，今天来晚啦，没什么好菜了。”大妈说，手里在整理剩下的青菜。
“有什么买什么。”小雨说。她平时买菜很谨慎，总要比较价格，今天不一样。她看了看摊位：西红柿有点蔫，但便宜，三块钱一斤。土豆还好，两块五。青椒有点贵，四块。肉摊那边，五花肉十五一斤，排骨更贵，十八。
要是以前，她会买点五花肉，回家切薄片，和青椒一起炒，能吃两顿。但今天...
“老板，排骨来一斤。”她说。
大妈一愣：“哟，今天改善伙食啊？”
“嗯。”小雨笑了，“朋友过生日。”
杨阳在旁边，听到这话也笑了。他走到肉摊前：“再要一条鲫鱼，炖汤。”
鱼摊老板麻利地捞鱼、称重、宰杀。鲫鱼八块一斤，一条十二。排骨一斤十八。加上青菜，一共四十二块五。
小雨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付款成功的“叮咚”声响起时，她心里那点不真实感终于落地了。
这钱，真的能花。
他们又买了点水果——西瓜太贵，买了四个桃子，十块钱。路过熟食店，小雨犹豫了一下，买了半只烤鸭，二十五。杨阳买了瓶可乐，三块。
回到家，两人把菜放进厨房。狭窄的厨房只能站一个人，小雨做饭，杨阳打下手。排骨焯水，下锅红烧。鲫鱼煎了，加豆腐炖汤。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四个菜，摆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居然有点丰盛的意思。
“拍照。”小雨说。她拿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张照，发到只有她和杨阳的微信群里，配文：“庆祝第十一名。”
杨阳笑了。他开可乐，倒进两个玻璃杯里。“庆祝。”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乐的气泡涌上来，在杯壁上炸开。
小雨夹了一块排骨。红烧得刚好，酱汁浓郁，肉炖得酥烂。她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
“嗯。”杨阳在喝鱼汤。奶白色的汤，鲜得他眉毛都要掉下来。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吃完，小雨靠在椅子上，摸着微凸的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我也是。”杨阳在收拾碗筷。他看了眼剩下的菜，排骨还有一半，鱼汤也剩不少。“明天还能吃一顿。”
“嗯。”小雨站起来，和他一起收拾。洗碗时，水龙头的水溅到手上，凉凉的。她忽然说：“杨阳，这三千块，我们怎么用？”
杨阳动作顿了一下。“你说。”
“我想给我妈寄一千。”小雨说，声音很轻，“她腰疼很久了，一直说去医院看看，但舍不得钱。我爸去年下岗，现在在打零工，家里挺难的。”
“好。”杨阳点头，“剩下两千，存起来？”
“存一千八。留两百...我们买点东西。”小雨转头看他，“你那件衬衫，真的该换了。我那条牛仔裤也是。还有，夏天了，我想买个小风扇，空调太费电。”
“好。”杨阳笑了，“那就这么定。寄一千，存一千八，花两百。”
两百块能买什么？一件普通的衬衫大概五六十，牛仔裤贵点，七八十。小风扇三四十。还能剩点，也许能看场电影，或者...吃顿更好的。
计划好了，心里就踏实了。两人洗完碗，坐在电脑前。游戏还没上，先看论坛。
皇朝公会的事已经炸了。论坛首页飘着好几个帖子：
“皇朝比赛成绩作废！大快人心！”
“散人的胜利！官方终于做人了！”
“皇朝会长‘龙王’发帖威胁：所有参与举报的散人，等着被清出游戏。”
小雨点进最后一个帖子。楼主贴了“龙王”在世界频道的发言截图：
【世界】皇朝-龙王：这次我们认栽。但游戏还长，咱们慢慢玩。所有举报的、递补拿奖的散人，我记住你们了。从今天起，皇朝见你们一次杀一次，杀到退服为止。
下面回帖已经几百条：
“好大的口气，游戏你家开的？”
“举报怎么了？你们先犯规的！”
“散人团结起来，不怕他们！”
但也有人担忧：
“皇朝人多势众，真要针对，散人很难玩。”
“我朋友已经被守尸了，复活就杀。”
“这游戏还能玩吗？”
小雨皱眉。“他们真要报复？”
“看样子是。”杨阳滑动鼠标，看到另一个帖子：“深海互助会”招募成员，对抗皇朝霸权。
发帖人是“老船长”。帖子详细写了互助会的规则：不强制，不收费，成员间资源共享，被欺负了在会里喊人，大家一起帮忙。还公布了几个QQ群号。
“要加吗？”杨阳问。
“加。”小雨说，“但用个小号，别透露太多个人信息。”
杨阳注册了个新QQ号，加了群。群名是“深海互助会3群”，已经有五百多人。刚进群，就弹出一条公告：
“新人进群改马甲：游戏ID-常用职业。禁止发广告，禁止人身攻击，禁止泄露他人隐私。被皇朝欺负了在群里喊，附近有兄弟的会去帮忙。”
杨阳改了马甲：“杨阳-航海”。小雨也加了群：“小雨-捕捞”。
刚改好，就有人@他们：
“@杨阳-航海 @小雨-捕捞 新人？比赛第十名那对？”
杨阳回：“是。”
群里瞬间热闹：
“大佬！第十名有三千块吧？”
“皇朝肯定恨死你们了，小心点。”
“你们船技不错啊，怎么练的？”
小雨打字：“运气好。皇朝真会报复？”
“会。”一个ID“老船长-全能”的人回复，“已经开始了。今天有十几个兄弟被守尸，资源点被清场。你们最近别去热门地图，低调发育。”
“怎么发育？”杨阳问。
“去冷门海域。东边的‘珊瑚海’，资源少，但皇朝的人看不上。先攒资源，升船，学技能。等实力够了再说。”
“技能？”
“游戏更新了技能系统。航海、捕捞、造船、战斗...要学技能书，技能书要么做任务，要么打怪掉，要么交易行买。很贵。”
杨阳点开游戏，果然看到角色面板多了“技能”栏。目前是空的。他点开技能列表：
【初级航海术】：提高船速5%，需要技能书×1，1000经验。
【初级捕捞术】：提高捕鱼成功率10%，需要技能书×1，800经验。
【初级造船术】：降低造船体力消耗10%，需要技能书×1，1200经验。
...
技能书在交易行有卖，最便宜的也要50金币一本。而他们现在只有10金币。
“又得从头开始。”小雨叹气。
“至少这次我们有经验了。”杨阳说，“而且，我们有三千块打底。”
现实里的三千块，给了他们底气。游戏里再难，至少现实不会饿肚子了。
两人登录游戏。角色还在出生点的小木船上，饥饿值20，口渴值30，快死了。赶紧喝水吃饼干——饼干只剩一块，水还剩半瓶。
“先去珊瑚海。”杨阳说，按照老船长给的坐标（77,163）设定航线。
划船。体力消耗。中途饿了，没食物，只能硬撑。到珊瑚海时，体力只剩5点，饥饿值到0，开始掉血。
珊瑚海很漂亮。像素风格的五彩珊瑚，热带鱼在游，海水是透明的蓝绿色。但资源真的少，转了一圈，只找到几个贝壳，采集了“小珍珠×3”，交易行价格1金币一个。
“穷地方。”小雨无奈。
“但安全。”杨阳看到小地图上，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皇朝的蓝点。
他们先解决生存问题。钓鱼。用最后一点饼干屑做饵，钓了五条小鱼，两条自己吃（这次不敢生吃，用捡到的木头生了堆火，烤熟了吃），三条卖交易行，得了15金币。
有了金币，买水，买饼干，买鱼饵。循环开始。
在珊瑚海待了三个游戏日（现实六小时），他们升到了5级，攒了100金币，买了本【初级捕捞术】技能书给小渔学了。捕鱼成功率果然提高，钓到绿色品质鱼的几率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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