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开始。
“我们...”杨阳犹豫，“要熬夜吗？明天还要上班。”
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请病假。就说食物中毒，两人一起。”
“主管能信吗？”
“不信也得信。”小雨咬牙，“两万...够我们冒险了。”
杨阳看着她。小雨眼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那种被逼到墙角后，看到一丝光就拼命想抓住的决绝。
“好。”他说，“请病假。”
他们给主管发消息，措辞一致：“晚上吃坏了，上吐下泻，明天请假一天。”
主管没立刻回。两人忐忑地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准。代码后天交。”
松了口气。
“现在，”小雨握紧鼠标，“练到两点。然后休息一小时，等比赛开始。”
“嗯。”
深夜的出租屋，只有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屏幕上是像素海洋，两个小人在海上航行，时而撞礁，时而迷路，但越来越熟练。
凌晨一点，他们的速度评分提到了85。还是不如皇朝，但至少能看了。
一点半，他们最后一次补给。用所有金币买了10瓶水，20块饼干，又把剩下的饼干屑全做成鱼饵。
金币归零，还欠着23.5的高利贷。
“破釜沉舟了。”杨阳苦笑。
“必须赢。”小雨说。
两人定好闹钟，趴在桌上小憩。杨阳睡不着，脑子很乱。两万，如果赢了，怎么用？先还信用卡？还是存起来？或者...真的去看房？
他想起上周和小雨路过房产中介，玻璃窗上贴着“首付30万，安家都市”的广告。小雨看了很久，说：“要是我们能有自己的房子，哪怕三十平...”
当时他说：“会有的。”
但心里知道，靠工资，可能要十年。
现在，也许不用十年。也许只要赢下这场比赛。
“杨阳。”小雨忽然低声说。
“嗯？”
“如果我们赢了...我想给我妈寄五千。她腰不好，一直舍不得治。”
“好。”杨阳说，“剩下的存起来，当首付基金。”
“嗯。”
沉默了一会，小雨又说：“我们会赢吗？”
杨阳看着天花板。空调外机的光斑在摇晃。
“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我们会尽全力。”
“嗯。”
闹钟在凌晨一点五十响起。
两人爬起来，用冷水洗了脸。登录游戏。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
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皇朝-龙王：前十我们包了，散人自觉点，别来送。
【世界】钓鱼佬：垄断狗！
【世界】散人求组：有没有散人队？求组！
【世界】老船长：所有散人听着，别怕他们。团结点，说不定能抢个前十。
杨阳看了眼参赛队伍数：已报名1024队。只有前十有奖。
千分之一的机会。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小雨握住杨阳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准备好了吗，船长？”
“准备好了，大副。”
倒计时最后十秒。
九、八、七...两人屏住呼吸。
三、二、一。
【双人帆船赛，开始！】
屏幕一黑，然后亮起。他们出现在起跑线，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船。最前方是皇朝的精英队，船是高级的“三桅帆船”，速度是他们的两倍。
发令枪响。
千帆竞发。
杨阳和小雨对视一眼，同时操作。
帆，升起。
船，冲出。
向着两万，向着三十万，向着那个遥远但突然变得可能的首付，冲。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苏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屏幕上，起跑线前密密麻麻的帆船同时启动，像一群受惊的海鸟冲向天空。最前方是皇朝公会的精英队，二十艘三桅帆船整齐划一，船帆是统一的深蓝色，绘着金色龙纹，在像素海面上显得格外气派。
他们的“简易帆船”在队伍中后段，被夹在几百艘各式各样的船中间。有小木船，有比他们还简陋的竹筏，甚至还有两艘船撞在一起，船主正在附近频道对骂。
“左满舵！”杨阳喊道，手已经按在了键盘上。
小雨几乎同时拉动鼠标。帆船向左急转，险险避开了一艘试图从右侧超车的独木舟。独木舟的主人是个ID叫“浪里白条”的玩家，在附近频道骂了句脏话。
【附近】浪里白条：长没长眼啊！
小雨没空理他。她的视线紧盯着前方海面，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风向东南，风速中等，右前方有片礁石区，左侧皇朝的一支队伍正在转向，似乎要封锁航线...
“杨阳，右前方礁石，绕还是穿？”她的声音又快又急。
“穿！”杨阳几乎没犹豫，“礁石区船多不敢进，我们船小灵活，穿过去能超至少三十艘。”
“可我们没礁石区地图，会撞——”
“信我。”
小雨咬牙，操控帆船直冲礁石区。屏幕上的海水颜色变浅，能看见水下黑色的礁石轮廓。五六艘船跟在他们后面，显然打着同样的算盘。
“减速，我瞭望。”杨阳切换角色视角，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小雨将船速降到一半。帆船在礁石间灵巧穿梭，几次差点撞上，都被杨阳及时预警避开。
“左十度！”
“右满舵！”
“停！等浪过去！”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后面的船就没这么幸运了，接连传来“咔嚓”的撞击声和玩家的骂声。一艘三桅帆船试图强行通过，结果卡在两块礁石中间，船体耐久度狂掉。
【附近】皇朝-破浪：操！船卡住了！后勤队呢？来拖船！
小雨瞥了一眼，那艘皇朝的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她心里一紧，但没时间幸灾乐祸。
穿过礁石区，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居然冲到了前五十名！前方只有皇朝的精英队和一些实力强劲的散人队伍。
“漂亮！”杨阳握拳，“节省了至少三分钟！”
小雨看了眼小地图。航线是环形的，从起跑点出发，绕三个浮标，再回起点。总航程大概游戏内两小时，现实时间...她算了下，按照游戏内时间流速是现实的1/5，大概要二十四分钟。
他们已经航行了游戏内十五分钟，现实三分钟。
“第一梯队到哪了？”小雨问。
杨阳放大地图。最前方，皇朝的领头船“皇朝-龙王”队已经接近第一个浮标，领先他们至少五分钟航程。
“追不上。”杨阳实话实说，“他们船好，操作也专业。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是前十。”
前十都有奖。第一名两万，第二到第十依次递减，第十名是三千。
三千也好。小雨想。三千够交两个月房租了。
前方出现第一个浮标——巨大的红色浮球，上面飘着旗帜。按照规则，船只必须从浮标左侧绕过，否则不算成绩。
已经有十几艘船完成了绕标。皇朝的船队分成两股，一股继续领航，另一股在浮标附近减速，似乎在...
“他们在堵路！”小雨瞪大眼睛。
果然，三艘皇朝的船在浮标附近排成一排，将最佳航线完全堵死。其他船只能从外圈绕，但外圈水流湍急，会减速。
【世界】散人-不服就干：皇朝要不要脸？比赛还堵路？
【世界】皇朝-龙三：规则没说不让。有本事撞过来啊。
【世界】钓鱼佬：举报了！官方管不管？
官方没动静。比赛继续。
“怎么办？”小雨看向杨阳。绕外圈会损失至少一分钟，可能掉出前五十。
杨阳盯着屏幕，脑子转得飞快。“还记得论坛那个帖子吗？说浮标有隐藏机制。”
“什么机制？”
“如果从特定角度、特定速度撞向浮标...浮标会短暂消失三秒，船可以直接穿过去。”
“撞浮标？船会受损吧！”
“总比绕外圈强。”杨阳调出帆船属性面板。耐久度：200/200。撞一下浮标，大概掉50-80耐久。他们还有备用的修补工具，能恢复30点。
值得赌。
“坐标（112,335），航向东北，速度全开。”杨阳报出一串数字，“我数到三，一起撞。”
“你疯了吗？那是浮标，不是泡沫！”
“两万。”杨阳只说两个字。
小雨咬牙。她看了眼银行APP的余额：596.42。如果能赢，哪怕只是第十名，三千块，余额就能变成3596.42。离三十万近了一步，很小的一步，但总比原地踏步强。
“好。”她握紧鼠标。
帆船调整航向，直冲浮标。周围有船看到他们的疯狂举动，纷纷避让。
“他们要撞浮标？”
“自杀式袭击？”
“录像录像！”
距离浮标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三、二、一——撞！”
小雨和杨阳同时按下加速键。帆船以最大速度撞向红色浮标。
屏幕剧烈震动。撞击声从音箱里炸出来。帆船耐久度瞬间从200掉到125。
但下一秒，浮标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穿！”杨阳吼道。
小雨操控帆船从浮标消失的位置直冲而过。三秒后，浮标重新出现，但已经晚了。他们穿过了封锁线，甩开了至少二十艘船。
排名从第48跃升到第28。
“成功了！”小雨几乎要跳起来。
“别高兴太早。”杨阳冷静地查看耐久度，“船坏了，得补。”
他点击物品栏里的“简易修补工具”，使用。耐久度恢复到155/200。修补工具消耗完毕。
“还能撑。”杨阳说，“第二个浮标是绿色，听说机制不一样。”
小雨看了眼航线。第二个浮标在正北方向，要穿过一片暴风雨区。论坛上说，那片区域会随机刷新闪电，击中船只有概率造成“麻痹”效果，船会失控五秒。
“皇朝的人已经在暴风雨区了。”杨阳放大地图，能看到代表皇朝船队的蓝点正在雨云中穿行，偶尔有代表闪电的黄色闪烁。
“我们绕路吗？”小雨问。暴风雨区是捷径，但危险。绕路安全，但要多花五分钟。
杨阳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眼时间，游戏内已航行三十五分钟，现实七分钟。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游戏内一个半小时，现实十八分钟。
排名榜在屏幕右侧实时刷新：
1. 皇朝-龙王（领先2分17秒）
2. 皇朝-狂浪（落后0分08秒）
3. 散人-疾风（落后0分21秒）
...
4. 杨阳&苏雨（落后3分44秒）
“差距太大了。”小雨喃喃道。前三名几乎被皇朝垄断，只有那个“疾风”是散人，能挤进第三，已经是奇迹。
“我们的目标不是前三，是前十。”杨阳重复道，“现在第28，和第十名差...一分二十秒。暴风雨区如果能省五分钟，就能反超。”
“但如果被闪电劈中，麻痹五秒，加上调整时间，可能反而更慢。”
“赌不赌？”杨阳看向她。
小雨咬住下唇。她想起昨晚杨阳偷资源时的果决，想起他们决定请假参赛时的破釜沉舟。他们已经赌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
“赌。”她说。
帆船调转方向，冲进暴风雨区。
屏幕瞬间暗下来。像素风格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船帆上，海浪变得汹涌，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能见度降低到只有平时的一半。
“稳住舵！”杨阳喊道，眼睛紧盯着天空。闪电会在云层中先有预兆，一道短暂的白光，然后才会劈下。如果看到白光立刻转向，有概率躲开。
第一道闪电来了。左前方，白光一闪。
“右满舵！”小雨几乎本能地操作。帆船向右急转，闪电劈在左舷十米外的海面上，炸起一片像素水花。
“漂亮！”杨阳赞道。
但第二道、第三道闪电接踵而至。暴风雨区的闪电刷新频率比论坛说的还高，几乎是每十秒一道。
小雨全神贯注，手心全是汗。她的操作越来越快，帆船在闪电的间隙中穿梭，像在刀尖上跳舞。
“杨阳，前方有漩涡！”她突然看到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绕开！被卷进去会失控十秒！”
帆船急转向左，勉强避开漩涡。但这一转向，让他们暴露在又一道闪电下。
白光在头顶亮起。
“来不及了！”小雨绝望地看着闪电劈下。
但就在这一瞬，杨阳做了个疯狂的操作——他点击物品栏里那件一直没用的“破旧的靴子”，选择了“丢弃”。
靴子被扔出船外，落在海面上。
闪电改变了轨迹，劈中了靴子！
“卧槽，装备能引雷？”小雨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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