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在“本月账单”和“银行卡余额”之间来回切换，像在玩一场必输的扫雷游戏。
“这个月房租又涨了200。”她叹了口气，声音闷在初夏傍晚湿热的空气里。
杨阳从泡面碗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还沾着点方便面的油花。“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他试探着问，筷子在汤里搅了搅，捞起最后一缕面条。
“换哪儿？”小雨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力道没收住，震得桌上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嗡嗡响。“市中心一室一厅都要三千五，咱俩加起来工资八千，还要吃饭呢。”
她环视这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双人床占了一半空间，床单是大学时用的，洗得发白。两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苏阳那台风扇声音大得像拖拉机，她这台屏幕有块暗斑。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此刻正轰轰地吐着热风。
杨阳把泡面汤喝完，舔了舔嘴唇，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要不试试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电脑屏幕右下角。那里有个不断闪烁的小广告窗，红底白字，审美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
【未来方舟】全新航海生存！真实货币兑换！
小雨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种页游广告。上次你说的‘点点鼠标月入过万’，结果不是让你填了三十份问卷，最后给了八毛六吗？连瓶水都买不了。”
“这次不一样！”杨阳急得直比划，差点打翻泡面碗。他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找到一个论坛页面。“你看这个帖子，发在‘都市传说’板块，不是广告区。”
屏幕上是某个小众游戏论坛，帖子标题是：“有人玩过《未来方舟》吗？这游戏真的能提现？”
发帖人ID是“深海渔夫”，注册时间三天前，只发了这一个帖子。主楼内容很简单：
“偶然发现的游戏，玩了三天，提现了五千。不是广告，自己看截图。”
下面附了张模糊的转账短信照片，打码了大部分信息，但能看清收款方是“未来方舟运营方”，金额5000.00元，备注是“首通奖励”。
回帖大多是嘲讽：
“P图技术不错。”
“又是新型杀猪盘？”
“楼主留下联系方式，我教你P得更真一点。”
但“深海渔夫”再没回复。
小雨盯着那张截图。拍摄角度很随意，背景是张廉价木桌，边缘还能看到半碗没吃完的泡面——和此刻他们桌上那碗一模一样。某种荒唐的共鸣感突然击中了她。
“试试？”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吓跑什么。
“试试就试试！”杨阳眼睛亮了。
注册过程简单得令人不安。
没有冗长的问卷，没有手机验证，甚至不需要实名认证。只有一个简陋的网页，背景是深蓝色，几个像素风格的海浪动画循环播放。
输入邮箱，设置密码，点击“进入深海”。
加载条缓慢移动。90%的时候卡住了。
“果然是骗——”小雨的“人”字还没说出口，屏幕突然全黑。
然后，海浪声从笔记本电脑廉价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先是隐隐约约，像远方的潮汐。接着越来越清晰，能听见浪花拍岸、海鸥鸣叫、风吹帆布的声音。画面缓缓亮起，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他们出现在一艘小木船上。
真的是“小”木船——长不过三米，宽一米多，船板老旧得能看到木纹。船桨随意丢在舱底，一张破渔网堆在角落。角色是两个像素小人，一男一女，穿着基础款布衣。没有捏脸系统，没有职业选择，简陋得像是二十年前的游戏。
画面左上角浮现出一行白色文字：
“欢迎来到《未来方舟》。您当前持有基础物资：淡水×3，压缩饼干×5，渔网×1。请完成今日任务：捕获任意鱼类。任务奖励：10-100元。”
“等等，元？”小雨凑近屏幕。
几乎同时，杨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眼睛瞪大。那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入10.00元，交易方：未来方舟运营方，备注：新手登录奖励。”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隔壁空调外机的轰鸣，和笔记本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真的...是人民币？”小雨的声音有点抖。
杨阳点开手机银行APP，刷新。余额从376.42变成了386.42。那十块钱安静地躺在“最近交易”的第一行。
小雨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数字不会消失。“十块钱...能买两桶泡面，或者...或者一斤苹果。”
她突然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荒唐的雀跃。“所以我们注册了个游戏，什么也没干，它就给了我们十块钱？”
“还给了水和饼干。”杨阳指着屏幕。游戏界面的物品栏里，淡水和压缩饼干的图标朴素得像是DOS时代的产物。
小雨坐回椅子，握住鼠标。像素小人在她的操作下笨拙地转身，面朝大海。
海是那种深邃的蓝，从近处的透明渐变到远方的墨色。海面上有粼粼波光，天空飘着几朵像素云。一只海鸥（由五个像素点组成）从画面左侧飞到右侧。
简陋，但莫名地...有种宁静感。
“今日任务：捕获任意鱼类。”杨阳念出那行字，“奖励10到100元。意思是，如果我们钓到鱼，最多能拿一百块？”
“最少也有十块。”小雨已经点开了物品栏里的“渔网”，“试试？”
渔网的使用说明简单到可笑：点击海面，抛网。
小雨在海上随便点了一下。像素小人做了一个抛网的动作，渔网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由三个像素点组成的弧线），落入海中。
等待。
五秒，十秒。
“是不是要有鱼的地方才能——”杨阳话音未落，屏幕上弹出提示：
“渔网损坏。您未能捕获任何鱼类。”
渔网的图标从物品栏里消失了。
小雨和杨阳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大笑。
“我们弄坏了唯一的渔网！”小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游戏太真实了吧！”
杨阳擦擦眼角，指着任务栏：“任务没完成。而且渔网没了，我们明天怎么捕鱼？”
“也许...”小雨操控小人走到船边，点击海面。像素小人弯腰，做了一个“用手捞”的动作。
“您获得了：小鱼×1。”
“任务完成！奖励计算中...”
“奖励发放：50元。”
杨阳的手机又震动了。
“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入50.00元，交易方：未来方舟运营方，备注：任务奖励。”
余额：436.42。
小雨盯着屏幕，又盯着手机，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杨阳。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杨阳。”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刚刚，用手从海里捞了一下，就赚了五十块钱。”
“是六十块。”杨阳纠正，“加上登录的十块。”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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