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给孙儿讲的故事总是有些许局限性,其实不仅巴利亚人在漫长历史中分化成人类和精灵,而且精灵自己也会慢慢自然演化成为完全不一样的物种。
潮汐纪960年,冒险家芬德尔踩着腐叶钻进北方迷雾。皮靴陷入黑泥,鼻尖充斥着硫磺与铁锈的腥甜。岩壁上忽然睁开无数双幽蓝的眼。那是被诅咒的山洞,后来我们叫它万勒斯。
芬德尔连滚带爬逃回村落,裤裆还滴着泥水。妖得很!里面有东西在喘气!长老们围坐篝火旁,银发在夜风里乱舞。没有监狱的艾罗兰,终于想到了处置恶人的法子。
流放!村长阿芸一锤定音。她是芬丹拉瑟父子的先祖,眼神冷得像冰河。把作奸犯科的都扔进去,让山洞替我们啃干净!
从一千零二十五年开始,海精灵的盗贼、艾罗兰的杀人犯、走私药剂的狂徒,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入万勒斯。滚进去!精灵射手拉开长弓,箭簇抵着罪犯后颈。
流放者们跌跌撞撞扑进黑暗,皮甲被岩壁刮出刺耳声响。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更多人只是沉默地往下坠。黑暗会改变一切。
万勒斯没有阳光,只有发光苔藓在头顶投下惨绿的光。流放者们啃食洞底菌菇,喝石缝里的毒泉,皮肤渐渐褪去翠绿,染上死灰般的苍白。
看我的手!一个海精灵女人跪在污水里,十指指甲变得漆黑尖锐。我在变成什么?没人回答她。只有洞深处传来滴水的回响。
一千一百年,尤根的先祖阿根被绑到阿芸面前。他本是村长府上的家丁,生得虎背熊腰,筋骨硬如磐石。幼年流落街头,被游方武师捡去,练就了一身硬功。
那功法说来简单,只要站定身形,十五分钟内不主动出手,浑身防御便如铁壁铜墙。阿芸当初在集市上看见阿根挨了三个流氓的拳打脚踢,愣是纹丝不动,当即眼前一亮。
这等人才,带回府里看家护院,岂不是一尊活门神?阿根就这样进了村长府,一待就是十年。他白天守门,晚上练桩,任凭风吹雨打,身形稳如泰山。
府里的人都怕阿根。不是怕他打人,而是怕他那双眼睛。站岗时,他像块石头,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有贼人翻墙,他等对方落地,才一拳轰出,直接把那人打得嵌进墙里。
阿芸曾命三名剑舞者围攻他。十五分钟内,阿根半步未退,身上连道红印子都没有。阿芸夸他:好一尊门神!阿根却只是挠挠头,嘿嘿傻笑。
有一次,三个刺客夜袭村长府,刀刀直奔阿芸要害。阿根站在廊下,一动不动,任那三把刀砍在自己背上。十五分钟内,他的防御如同铁壁,三把刀全崩了口。
然后他转身,三拳轰出,三个刺客全嵌进了墙里,抠都抠不出来。阿芸拍案叫绝:这等不动如山,万中无一!
可阿根有个要命的毛病,贪杯。那夜他偷了阿芸珍藏的月光银盘,拿去换酒,醉得人事不省。等他醒来,已经被绑在议事厅的石柱上,浑身酒气未散。
阿芸的眼神比冰还冷。规矩就是规矩!你吃了我的饭,还敢偷我的东西?去万勒斯吧,让山洞教你做人!
村长!我就这一次!饶命啊!阿根额头抵着冻土,声音劈了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阿芸一挥手,四名剑舞者押着他上路。
那些剑舞者身披轻甲,双刃在手,是专门处决重犯的精锐。山道崎岖,寒风如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阿根的镣铐哗啦作响,每走一步都在岩石上擦出火星。
他盯着为首剑舞者的背影,忽然咧嘴一笑。军爷,咱们打个赌如何?为首的剑舞者名叫卡尔,闻言停下脚步。他见过太多流放者哭嚎求饶,头一回遇到这种疯汉。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卡尔不耐烦地抖了抖双刃。你砍我一刀!阿根挺直腰杆。我要是站着不动,你们四个就给我当部下!要是动了,我这条命你们拿去!
卡尔冷笑,双刃出鞘,寒光在雪地里一闪。找死!他手腕一翻,一刀直劈阿根后颈!铛!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卡尔只觉得虎口发麻,刀刃像是砍在千年玄铁上,迸出一串刺目火星。阿根的脖颈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连油皮都没破!
他哈哈大笑,浑身肌肉绷紧,皮肤上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再来!往心口砍!别客气!另外三名剑舞者也围了上来,四把刀同时出鞘!
死亡旋转!剑舞者的绝技,双刀同时斩出,刀光织成一片银色死亡之网!铛铛铛铛!四声脆响连成一片,阿根的胸口、后背、两肋同时中刀,脚步却没挪一下!
刀刃砍在他身上,如同砍在铁山上,反震之力让剑舞者们手腕酸麻,差点握不住刀柄。不动如山!阿根暴喝,双目圆睁。十五分钟内我不出手,防御便固若金汤!
卡尔咬了咬牙,忽然单膝跪地。赌约算数!从今天起,我们跟你走!另外三人见状,也纷纷收刀,跪倒在雪地里。
阿根哈哈大笑,双臂一振,精钢镣铐竟被他生生挣断,碎铁溅了一地!好!那咱们就一起去万勒斯,打一片新天地!他一脚踢开断链,大步流星走向北方。
到达万勒斯洞口时,洞内漆黑一片,毒泉滴答,腐臭扑鼻。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像地狱的呼吸。普通流放者进来,不到三天就会发疯。
但阿根不是普通人。都给我听着!他站在洞口,声音如雷鸣般滚入黑暗。想活命的,跟我干!不想活的,现在就跳毒泉里去!
卡尔带着四名剑舞者站在他身后,双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放者,看到这阵仗,全都缩了回去。
有人认出了卡尔,惊呼:那不是押送我们的剑舞者吗?怎么给他跪下了?卡尔冷哼一声:少废话!从现在起,阿根大人就是这里的王!
第一步,排水!阿根指着洞底积水的低洼处。挖渠!把毒泉引到东边深坑,别让污水泡了睡觉的地方!剑舞者们挥舞双刃,削石如泥。
阿根更是徒手搬动千斤巨石,堵住渗漏的岩缝,十指磨得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三天三夜,一条三丈宽的排水沟贯通洞底,污水哗哗流入地下暗河。
阿根亲自下到齐腰深的泥水里,搬开堵塞的石块。污水里藏着毒虫,咬得他小腿鲜血淋漓,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点小伤,比剑舞者的刀差远了!他咧嘴笑道。
有个叫老疤的流放者,原是海精灵的走私犯,不服气阿根管事,半夜偷挖暗沟,想把污水引到别人的睡榻底下。阿根发现后,一把拎起老疤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提到洞口。
再让我发现你搞内斗,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那东西!他指着洞深处幽蓝的暗光。老疤吓得尿了裤子,从此老实得像只猫。
老弱妇孺被安排在干燥的高台上,第一次睡上了没有毒水浸泡的石床。第二步,保暖!阿根脱下自己的皮袄,撕成布条分给老弱妇孺。
剑舞者去猎杀洞外的岩蜥,剥皮做褥,腥臭的兽皮在火堆上烤干,散发出焦糊的暖意。阿根亲自设计通风口,利用地热循环,让洞中央始终保持温热。
他命令在居住区下方铺设石板烟道,把熔岩裂隙的热气引上来。有人抱怨太烫,阿根一瞪眼:烫总比冻死强!嫌烫的睡洞口去!众人噤声,乖乖照做。
第三步,散热!万勒斯深处有熔岩裂隙,温度高得能烤熟活人,蒸汽从石缝里喷出来,烫脱皮肉。阿根带着人开凿隔热石墙,把居住区与热源彻底隔开。
石墙厚达三尺,由整块黑曜石砌成。又在顶部凿出螺旋烟道,让有毒蒸汽顺着岩缝排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钻向山顶。
工程最险的一次,顶部烟道突然塌方,三块巨石砸落,眼看就要活埋三个劳工。阿根暴喝一声,双臂高举,硬生生扛住了巨石!
他的双腿陷入地面半尺深,膝盖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渗出血丝。十五分钟内,他一动不动,不动如山的防御全开,巨石竟被他缓缓顶起!
来人!把石头给我撬了!他吼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劳工们一拥而上,撬开巨石,把阿根拖了出来。他浑身是血,却哈哈大笑:这点石头,也想压死我?
工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阿根亲自扛着石锤,每天干满十五个钟头,从不歇息。短短三个月,万勒斯从漆黑的鬼窟,变成了有规矩的地下营盘。
阿根坐在巨石雕成的椅子上,卡尔四人分立左右,如同四尊门神。洞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人字,那是阿根用剑舞者刀尖烙下的印记,笔画深达三寸,焦黑如炭。
我们不是垃圾!阿根对着聚集的流放者咆哮,双拳砸在石座上,震得洞顶落灰。阿芸把我们扔进来,以为我们会死!但我们活下来了!
从今天起,这里叫万勒斯城!强者为王,弱者也照样有口饭吃!谁敢欺负自己人,我亲手撕了他!流放者们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头,第一次感受到了秩序的力量。
黑暗精灵的秩序,从这一刻开始生根。阿根的子孙尤根,后来继承了这份铁血与坚韧。那些被流放的艾罗兰森林精灵和海精灵罪犯,在毒素与黑暗中慢慢变异。
皮肤褪去翠绿,瞳孔适应黑暗,指甲变得漆黑尖锐。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纯净的森林之血,而是混合了毒素的暗色液体。
自然演化从不留情,弱者被淘汰,强者留下基因。第三代流放者出生时,已能在绝对黑暗中视物,耳朵能捕捉最细微的气流变化。
他们学会了用毒,学会了暗杀,学会了在阴影中一击毙命。我们不是精灵了!老流放者坐在菌菇丛里,对年轻人低语。我们是黑暗精灵!
万勒斯是我们的母亲,也是我们的坟墓!艾罗兰的精灵很快发现,万勒斯的流放者不再听从召唤。他们变了。
德鲁伊站在洞口,飞叶利刃在掌心旋转,追猎者搭起穿甲箭,却不敢踏入一步。连气息都跟野兽一样,充满了危险与仇恨。那是被背叛者独有的气息。
阿芸的后代不会想到,他们随手丢弃的家丁,正在地底铸造一把刺向艾罗兰心脏的刀。那把刀,将在千年后出鞘,把整个世界拖入血与火的深渊。
在万勒斯最深处,阿根正用染血的手指,在石壁上刻下第一道律法。许多年后,黑暗精灵的追猎者穿着黑袍在万勒斯的甬道中巡逻,依然会路过那面刻着人字的石壁。
每个黑暗精灵孩童在成年礼上,都要去摸一摸那焦黑的笔画。那是他们身为黑暗精灵的骄傲,也是永远无法回到地面的诅咒。祖先阿根留下的温度,至今仍在石壁中燃烧。
千年后,当罗翔打开南北封印时,万勒斯已是百万人口的地下都城。黑暗精灵的总统瓦雅龙坐在黑曜石王座上,听着北方传来的轰鸣。他知道,祖先阿根用血刻下的秩序,即将迎来新的挑战。
而在万勒斯最底层的先祖石窟里,阿根的雕像依然矗立,双手托举巨石,保持着那个扛住塌方的姿势,仿佛仍在守护着他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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