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你住口！你快快住口！”
赵老夫人听到这话，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着苏哲，发了疯般几句后，正要再继续喝骂，可想到祠堂震动，又急忙住了嘴，转头向其他人道：“快去祠堂！快！去祠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健仆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向祠堂跑去。
而在这时，苏哲又一脸悲愤模样，看着赵老夫人，厉声道：“祖母，祖宗已是震怒，你还要继续逼迫孙婿吗？”
“你……你……”赵老夫人听着这话，嘴唇翕动，有些恐惧的看着苏哲，心绪纷繁到了极点。
虽然她觉得事有蹊跷，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再逼迫，再降雷霆，祠堂再震荡，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名守门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急声道：“老夫人，鹿鸣书院顾山长遣人送信来了……”
“顾山长怎会突然遣人过来？”赵老夫人一怔，向婆子问道：“他可说是什么事了吗？”
这时候，婆子忙向赵老夫人道：“他不曾说，只说见了老夫人和苏姑爷，当面呈信。”
赵老夫人立刻愣住了。
王氏和赵玉茹也满面错愕。
江宁府的文坛泰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顾老夫子，突然派人送信过来，而且要见苏哲？
难道，苏哲是靠上顾文渊这座大靠山了？
苏哲心头也是波澜起伏，震荡不已。
他没想到，顾文渊会这个时候遣人送信过来。
顾清音不是说顾文渊不是病了吗？不是说爱莫能助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这位老夫子压根没病。
他这只怕是动了磨砺他的心思，所以不肯及早告诉他。
这老夫子啊，真是……
一时间，苏哲心里五味杂陈。
“把人请进来。”赵老夫人向苏哲深深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回椅子里，然后向那几名健仆道：“把这个石头带下去看起来，他若敢大喊大叫，辱我赵家名声，直接乱棍打死！”
健仆急忙一拥而上，就要摁住石头。
石头立刻奋力挣扎。
这家伙力气却大，四五个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摁住，带了下去。
赵老夫人看了苏哲一眼，道：“苏哲，你也算是赵家的人，得知道在外人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而且这石头算是个忠心的，死了可惜！”
苏哲哪里能不知道，她是用石头的姓名要挟他不要乱说话，只可惜，这老虔婆的打算注定落空，便漠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苏哲明白了。”
不多时，一名家仆便领着顾忠走了进来。
顾忠走到堂中后，向着赵老夫人拱手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奉上道：“老奴顾忠，奉我家主人之命，有书信呈送赵老夫人。”
常嬷嬷上前接过，转呈给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一眼扫过，赵老夫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她看了眼苏哲，又拿起信看了一遍，脸色更难看了。
顾忠站在堂中，朗声道：“我家主人有几句话，托老奴转告赵老夫人。”
“请说。”赵老夫人干涩道。
顾忠看了苏哲一眼，向他笑了笑，然后不卑不亢道：“我家主人说，苏公子宅心仁厚，愿以制冰植树与鹿鸣书院合办助学工坊，且愿将工坊所获盈余，二成用于资助江宁府贫寒学子。此乃助学义举，利在书院，利在寒门，功在桑梓。”
“山长还说，江宁知府刘府台、丁忧在籍的礼部周郎中、致仕在乡的监察御史李老大人，以及江宁府学郑教授，皆是此事的见证人。诸位大人一致认为，助学工坊之事，襄助江宁府文教根基，乃是善举，大义之举。”
顾忠话音落下，寿安堂里便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声响。
王氏和赵玉茹尽皆面色大变，错愕向苏哲看去。
知府、礼部郎中、致仕御史、府学教授，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在江宁府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此刻竟都成了苏哲这助学工坊的见证人！
这个小赘婿何时竟是想出了这样一个助学的法子，还不声不响搭上了这般泼天的关系，布下这样一张连赵家都不得不退让三分的网？
“母亲。”王氏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不安的向赵老夫人道。
她虽是内宅妇人，但也知道这些人的份量。
赵家虽然有些家产，也有些门路，可是，如何能抵得过这些清贵们的怒火。
赵玉茹更是如遭雷殛，一张脸如纸般苍白，眼底满是无边惶恐，看着苏哲，嘴唇翕动，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废物。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祖宗为了他而降下天雷，祠堂震荡。
如果顾文渊、刘秉正、周士衡、李万全和郑怀德这些人震怒，那么，与赵家而言，便是比祠堂震荡更厉害的天谴！
只是，苏哲这个小赘婿，如何能请动这许多人帮他？
苏哲心中亦是震动连连，随即涌起一股暖流。
他当初提出的是五五分账，可顾文渊却将书院的分成压到了两成。
这位看似古板的老夫子，用他清正的名声和人脉，为他这个毫无根基的赘婿撑起一把遮风避雨的伞，到头来却是连银子都不肯多要他的。
这位老夫子，面冷心热。
可亲可敬，更可爱！
这时候，顾忠又向赵老夫人拱了拱手：“山长还说，要我带苏公子过去见他，还请赵老夫人行个方便。”
寿安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老夫人久久无言，心中翻江倒海。
方才祠堂那声雷响，已让她心乱如麻。
如今顾文渊又来信。
难道真是祖宗震怒，降下天罚，又引来这些清贵为苏哲张目？
但此时此刻，她拿捏苏哲的所有手段，全数落空。
赵老夫人沉默了良久良久，终于把信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看向苏哲，脸上堆起笑容，道：“苏哲，既有此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此等助学义举，祖母怎会拦你？若是早知道，便再帮一帮你！赵家虽是商贾，却也是诗书传家，最敬重读书人！”
苏哲心中冷笑连连，却知道此刻不能点破，否则传到顾文渊耳中，便是不重长辈，面上恭敬道：“孙婿也只是近日才定下此事，尚未来得及向祖母禀报。”
“无妨，无妨。”赵老夫人摆了摆手，温声笑道：“助学工坊是好事，赵家定当鼎力相助。常嬷嬷，吩咐下去，日后苏姑爷的偏院，一应供应加倍。”
常嬷嬷慌忙恭声称是。
旋即，赵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看着苏哲，笑道：“苏哲，既然是顾山长要见你，那你便快去吧。”
“谢祖母体恤。”苏哲笑着拱拱手，然后看着赵老夫人，笑吟吟道：“只是，方才家中这些纷扰，不知祖母打算如何处置？若是不处置妥当，孙婿便是见了山长，心里也还是记挂着家里，倘若说错什么话，岂不是丢了咱们赵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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