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被吓掉了魂。
一路上筋酸腿软，哪里还挑的动冰。
苏哲便让这个不中用的在家休息，亲自挑着冰去了霓裳楼。
他一到霓裳楼后院，整个后厨的厨子、伙计们便尽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昨日是好奇，今日嘛，尽皆是恭谨。
“苏公子来了，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秦妈妈！”一个机灵的小厮转身就往里跑。
不多时，一阵香风扑面。
秦妈妈从里头快步走出来，一看到苏哲，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人还没到跟前，笑声先到了：“哎哟喂，我的财神爷！您可算来了！”
昨夜的冰酥山卖爆了！
苏哲一听秦妈妈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秦妈妈已是几步抢到苏哲面前，向着周围的小厮道：“你们几个，瞎了眼了？还不快去帮小郎君把货物卸下来！这等粗使活计，哪里能让他干！”
几个小厮慌忙上前帮忙。
秦妈妈拉着苏哲的胳膊，一边往旁边的石凳上按，一边道：“小郎君，坐，快坐！翠儿，上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
小丫鬟脆生生应了，一溜烟跑进去。
苏哲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秦妈妈，您这是……”
“我这是谢您！”秦妈妈一把抓住了苏哲的手，半边身子贴着他，眉开眼笑道：“苏公子，您可真是神了！您猜怎么着？昨儿晚上，楼里那两百碗冰酥山，不到一个时辰，全卖光了！”
说着话，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苏哲面前晃了晃，道：“二百两！整整二百两雪花银！妈妈我还没赚过这么痛快的钱！”
苏哲笑着拱拱手，道：“那是妈妈经营有方。”
“哎哟，您可别臊我了！”秦妈妈摆摆手，得意洋洋道：“不瞒您说，昨儿您说定一两银子一碗，我心里还打鼓，怕卖不出去。可您猜怎么着？越是贵，他们越要买！后头来晚了的恩客拍着桌子要冰，奴家说没了，竟是有人当场掏出五两银子要加价买一碗！”
苏哲笑着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奢侈品卖的不止是东西，更是身份和面子。
秦妈妈一脸赞叹的仰起头道：“小郎君，您是真真的有气度！若换个寻常人，听见我说这等事，怕是早就蹦起来，找我坐地起价了，你倒好，稳如泰山。”
“妈妈过奖了，只是做生意需得诚信，岂能做那见利忘义的事情。”苏哲自谦道。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秦妈妈笑吟吟一声，又摸出荷包，从里头掏出五两银子，又掏出一片金叶子，推到苏哲面前，道：“小郎君，这是今日的冰钱，还有这片金叶子，您收着。昨儿那片是谢您出主意，今儿这片是谢您让我霓裳楼在江宁府又出了回风头！”
苏哲看着那片金叶子，也没推辞，接过来冲着秦妈妈拱拱手，道：“那就谢妈妈了。”
“该我谢您才是！”秦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忽然想起什么，又忙道：“对了，小郎君，您交了好运了！”
苏哲挑眉：“哦？”
“柳大家要见您。”秦妈妈凑近些，低声道：“昨儿您过来，柳大家本就听说了您做的诗那首咏酥，又尝了冰酥山，再听了您给我出的主意，便说想见见您这位玉酥小郎君。您可是不知道，柳大家在霓裳楼这些年，还真没主动说要见过谁，小郎君您是头一个！”
“烦请妈妈替我谢过柳大家好意。”苏哲犹豫一下，向秦妈妈拱拱手，道：“只是我还有些事，眼下见不得柳大家，改日吧。”
他心里清楚，柳如是的邀约，是个好机会。
他也想见见这个时代的所谓青楼大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且，能和江宁府最有名的清倌人搭上关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眼下不行。
他着急去鹿鸣书院，探探老夫子的口风，看是否愿意帮他。
再者是，那位老夫子素来方正刚直，如今他又有求于人，若是被老夫子知晓了他跟柳如是搅合一起的事情，说不得就会骂他乍有两个臭钱，便吃酒狎妓，到时候，能帮也不帮了。
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秦妈妈盯着苏哲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客套推辞，而是真心实意地要拒绝，当即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小郎君，你可想好了。我家柳大家性子孤高，多少人争相缠头，她都不见，如今她肯主动见你，那是瞧得起你。你若拂了她的面子，下回再想见，只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苏哲拱手道：“苏某明白。请妈妈替苏某向柳大家道声抱歉。”
秦妈妈只得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妈妈我劝不动你。话我会替你转告的。”
苏哲拱了拱手，道：“有劳。”
话说罢，他便转身离了霓裳楼。
秦妈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叹息着摇摇头。
她还想着能跟着既能巧手做冰又能妙口吟诗还能点石成金的玉面小郎君，来点儿暗通款曲的事情，可人家连柳如是的约都能推，只怕妈妈她再爱才也没戏啊。
旋即，她便转身上楼，去了柳如是的闺房。
一进门，见着柳如是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知晓应是在等她把苏哲带上来，立刻有些为难道：“柳大家。”
柳如是回头朝她身后看了眼，见空无一人，眉头微微蹙了下，道：“苏公子呢？“
秦妈妈走进来，一脸为难道：“柳大家，苏公子说今日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改日一定登门赔罪。你看这……”
柳如是轻轻哼了声，向铜镜里看了一眼。
镜中人，眉如远山，目似秋水，粉靥多娇。
这张脸，让多少男人魂牵梦萦。
这些年，多少人为了见她一面，费尽心思，散尽千金。
扬州来的盐商，一掷千金，说只想听她弹一曲。
京里来的贵公子，在楼里枯守三日，说要一睹芳容。
江宁府的才子，写了无数诗词如雪片般托人送来，盼得她青眼。
可今日。
她主动要见苏哲。
苏哲却是连见一面都不肯，只说——
有事，改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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