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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最是难忘当年情

《野草闲花》 清早雪/著, 本章共4279字, 更新于: 2026-06-23 08:17

将高大才安葬完毕,一行车队在虎山镇短暂停留后,陈书然、叶明珠、秦红玉、秦臻臻四人留在了街道上,她们向着远去的车辆挥挥手,在十字街头往右边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座两间两层的半旧楼房面前。陈书然抬头一看便停住了脚步,惹得叶明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二楼窗户下挂着块写着“红玉衣坊”四个字的招牌,其他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到家了,陈阿姨、叶阿姨请进。”秦臻臻已经摘去头上白巾和披着的白布只戴着孝字臂章,领着她们走进了那幢普通的楼房。

“这四个字是他写的。”秦红玉告诉陈书然。

陈书然“哦”了声,跟着走进去打量起屋内的情况,这是一个不大的临街门面楼房,里面摆放得很紧凑,一个很大的裁衣台子,旁边是几台缝纫机、锁边机什么的,进门处沿墙一溜布匹和衣服样式图片。里面有两个年轻女子见她们进来都站起身来,打招呼,给他们倒水。

其中一个对秦红玉说:“师傅,刚才来了两个男的,他们说是您的朋友,在楼上等您一会了,小婷在上面招呼着。”

秦红玉对她们说自己这两个多月不在,店里还是那样整洁有序,她们在看店子也没有休息,要秦臻臻给每个人发二百块钱,回家休息三天再来上工,姑娘们高兴地接下了。

秦红玉带陈书然、叶明珠上得二楼来,二楼是一个客厅加餐厅、一间厨房、一个卫生间,还有两个房间,看来这楼上是“红玉衣坊”生活区,楼下面是工作区,这两间两层的楼房不大,布局很是合理。

那正在一旁给同几件童装打扣子的小婷姑娘见秦红玉上来,连忙对秦红玉说那就是客人,等了一会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40多岁高大魁梧,还一个是年轻小伙子,两人着便装但显得很精神,坐得直挺挺地在喝茶,没象其他人在玩手机打发时间。

“你们是陈处长、叶老板、秦大姐?”那个中年男人看见她们便起身问道,旁边的年轻人也赶快站起身来。

“您是哪位?”秦红玉不认识来人。

这时那个年轻人手里的手机响了,他连忙将手机递给中年人,中年人一看屏幕再看着陈书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你是司马,‘正义之剑’?”陈书然放下手机,刚才的电话是陈书然拔打的。她正奇怪怎么觉得眼前的两人身影相貌还有声音都很是熟悉,原来是司马和他的伙伴,她和他们见过面但都没有正面相对,现在确认了,心中虽满是疑惑,他们的到来也在情理之中。

“对,我就是‘正义之剑’,实名司马剑,是高大才总会计师的兄弟。”司马剑看着这三个女人,心情一直很复杂不知怎么表达,他说:“你们出了万成县殡仪馆我们就一直跟在后面,不想和其他人打照面,知道高大哥的安葬地在哪里,以后来就方便了。”

秦红玉连忙要小婷下去将秦臻臻叫上来和司马剑相认:“这就是你干爸最好的朋友司马叔叔,快叫叔叔。”

秦臻臻走到前面来,叫了声:“叔叔,您好!”她又很快地红了眼眶,难过地说:“您来晚了,我干爸他走了,他好可怜……”

司马剑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他走了,一些情况我都知道,我们大家也别难过了,他也希望我们大家开心健康的。你呢争取研究生顺利毕业,不出意外就在省人民医院工作吧,这是你干爸生前安排好了的,前提是你要能顺利毕业,拿到研究生文凭和学位。”

秦臻臻用力点点头,那意思是自己肯定能顺利毕业。

说完司马剑要那个被他叫着齐大民的年轻人和秦臻臻一起下楼去,自己显然有话要和秦红玉、叶明珠、陈书然说。

秦红玉吩咐秦臻臻取掉左臂上的孝字臂章,去镇上那家最好的酒店订一个包间,准备两瓶好酒,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喝点酒。

几个人坐下,相互打量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还是陈书然打破了沉寂,她深表歉意地对司马剑说上次纪委要她说明情况,她不能对组织隐瞒,只得将知道的有关“正义之剑”的情况告诉他们了,想必给他招来麻烦了。

“没事,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去一趟给他们丢了三个炸弹,这不他们将王双喜拿下了,也收手了,大家不会再有麻烦的。咱们其实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用担心害怕的。”司马剑摆摆手大度地说。

“那你怎么就找到秦姐家里来了,我们都是她带来的。”陈书然问。

“我当然知道,当初这房子还是我来虎山考察一眼看中的哩。”司马剑说,“秦姐,高大哥好几次跟我说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说你们曾经是双方父母定下过娃娃亲的,他辜负了你,你不埋怨责怪他,还代他照顾母亲,代他行孝去祭拜父母,又抱养臻臻一直不成家,这些让他很愧疚。我就建议在虎山给你买个临街的门面,把你的女儿尽量照顾安排好,这样你以后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就行了。现在看来还可以吧,秦姐满意吗?”

秦红玉低下头啜泣道:“我恨我自己生有残疾,入不了他的心,留不住他的人,要是他不考出去,就在山里过着平淡穷苦的日子,也许还能长命些。唉。”

司马剑是个豁达的人,他大声说:“那他也会觉得遗憾的,不奋斗、不抗争这不是他的性格,不考出去他就没有曾经的辉煌,也没有我们这些兄弟朋友啊。”

“我受高大哥的委托来交待一些事情。”司马剑说,“大哥来蛇山乡福利院休养前,在我那里住过半个月,主要是要我帮忙确认些事情,在拿到林婉君他们的证据后,他已经心生死念,但又放不下这放不下那的,对有些事作了安排。现在你们三个都在,机会很好,我一并说了。”

司马首先拿出一个档案袋和一摞钱交给叶明珠,说是高大才代叶明珠签定的楚州“夜明珠”洗浴城的门面房屋十年租赁合同和伍万元的装修资金,这是高大才承诺过的,并说高大才相信她会经营好,相信她会快乐健康幸福的。叶明珠愣住了,双手颤抖着接过来,满眼泪水脱眶而出。

司马剑将一个用两个档案装着的材料递给陈书然,那是两摞A4打印纸,标题是《中国基层小县的财政逻辑》,署名作者陈书然。陈书然认出这就是自己发给高大才的那篇在津东县挂职时撰写的调查报告,打开里面,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大学老师著名教授张忠良写的序言,接下来是她的调查报告,报告几十页纸,随处可见改动补充的痕迹,那是高大才的笔迹。

“高大哥对你的这篇文章很感兴趣,推荐给财政部财政研究所的贾所长,贾所长已经找好出版社准备出版,上午我又联系了他,听说高大哥去世,贾所长很是惋惜,他建议收录高大哥的一篇相近内容的论文附在你的调查报告后面结集出版,他要写一篇后记,对你进行鼓励,对高大哥以示纪念,你看行吗?”司马剑说。

陈书然心里对这个学兄满是由衷的感激,哪里还有什么意见,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还在为他人着想,事情做得如此贴心仔细,让人不忍心也没理由拒绝,还让人有说不出的难受。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一种福分!

“他真是有心了,你也有心了!”陈书然感叹道。

司马剑说:“他很看好你,希望你发展顺利能尽快超过他、走到他前面去。”

“谢谢!”说完这话,陈书然心里想起郑世隆和王双喜的嘴脸,觉得郑世隆厅长在高大才面显得很伪善,而王双喜想顶替高大才的位置,无论才和德都差远了。

司马剑端起茶杯喝一小口,对秦红玉说:“高大哥对组织说的是把他个人财产的一部分留给臻臻,不管臻臻最后实际能分到多少,加上她毕业后的工作也基本落实,这对臻臻来说相当不错了。她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高大哥很担心她长大后嫌弃你,就是她不嫌弃你,她今后的丈夫、孩子和你的亲家也许会嫌弃你的,怕你老了就没人管了。”

“他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靠这个门面带几个徒弟做衣服,能养活自己的。”秦红玉说。

“我们的初步想法是把那蛇山乡福利院给买下来,还适当扩大,将来秦姐你就在那里养老、当老板。”司马剑说出来的打算让人很是吃惊,又觉得有一定的合理性,陈书然想到高大才要将财产一部分捐赠给福利院的安排,觉得这高大才后手真多啊。

“不!不!这得多少钱!本来林婉君就说老高受贿转移财产,这不是欺骗组织吗,上级对他够可以的,才给他开追悼会的。我们不能这么做!”秦红玉立马反对和拒绝。

司马剑说:“放心吧秦姐,高大哥算是个正直的好官,没贪没多占的,无非是一些往来礼金而已,高大哥没什么财产了,你别担心,我来处理运作这个事,一定要把他最关注的事情办好办妥,让他安心,是吧?”

三个女人齐齐看向司马剑,很好奇他的身份和与高大才的关系。

司马剑见状爽朗地一笑说:“大家放心,我和高大哥是生死之交,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也不是坏人!另外我家也是大家族、有钱人家呢,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几个人来到镇上酒店里吃饭,除了齐大民和秦臻臻没喝酒外,司马剑和陈书然、秦红玉、叶明珠,一男三女已经将两瓶酒喝了个差不多。司马剑是军人出身,当然不在话下,三个女的都显出很强的醉意,一个个抢着说话要发表意见,于是司马剑不再让她们喝酒,要齐大民给她们倒上煮开的生姜可乐汁喝着。

在他们还在楼上谈事情的时候,秦臻臻已经和齐大民成了好朋友,隐约知道了一些司马剑的身份,两眼冒出崇拜的小星星。

司马剑应秦臻臻的要求讲述了他和高大才成为生死兄弟的那场雪崩事故。那时的司马剑是一个边防团的团长,平时他和高大才在工作上有一些来往,那天他们一起巡山察看雪灾,没想到在山崖遇到雪崩,高大才徒手从积雪中挖出了司马剑,自己却滑倒落入悬崖,等大家将他从雪坑里挖出时,他已经昏迷。司马拚命揉搓他、大声呼唤着他,将他弄醒后,高大才以为大家都没躲过雪灾一起命丧黄泉了,很沮丧地问:“我们还是死了?我们都死了?也好,没能同日生,却是同日死,也是一种缘分。”

就为这句话,就因为这场雪灾,司马剑和高大才两人成了生死兄弟。

陈书然喝口酒感慨很多,说:“人与人之间是不是只有经历生死考验,才会成为真心朋友?”

她讲到厅里的几位领导和一些处长都不来参加高大才的告别仪式,还不是因为交情不深,高大才一失踪王双喜开始做上位的准备了,而郑世隆竟然想要将自己介给当时的梅雪松副省长续弦,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官位稳当甚至还想再进一步,这些人根本不在意高大才的死亡安葬问题。没有想到再普通不过的罗传杰为他被打成残疾,今天还要妻子来参加他的告别仪式。

“你们那个田副厅长就不错,办事公道,为人细心厚道。”秦红玉说。

“厅里就他和老高最好了,可惜在厅里一直受排挤,现在年纪上来了,听说要改非了。其实荆组长也不错,就是长期搞纪检养成了一副公正严肃的面孔,其实人也很好的。”陈书然说。

司马剑用心听着,也不搭话。

一顿饭吃完,本想在秦红玉这里盘桓两日的陈书然、叶明珠兴意阑珊,一起坐上司马剑的车子赶往万成县城,陈书然准备与在那里休息的田守敬他们会合回楚州。

站在街道上,秦红玉右手撑扶在秦臻臻肩头,对他们的离去很是不舍。

“清明节时我们争取来这里。”陈书然说,说完她随即怀疑自己能否做得到。

“快乐地生活,认真工作,好好孝敬你妈。”司马剑嘱咐秦臻臻,还有一句他没说:“碰到过不去的坎时找我”,不用说,让她们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是照高大才说的暗中看着他们就行。

秦红玉、秦臻臻母女哭了。

车子一路行驶。现在正是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好象要下雪了,目光所及树叶凋零,野草枯萎,一片肃杀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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