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实验笔记和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她手里捏着一支笔，指尖在页面上慢慢划过，眉头微微皱着。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已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韩小小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垂下来像一团海草。
“清和，你还不睡？”
“马上。”苏清和头都没抬。
“你说了三遍‘马上’了。”韩小小嘟囔着，缩回去翻了个身，又探下头来，“对了，“夏熙说这周六陆星辞有个见面会，在市中心那边，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苏清和的笔顿了一下。
“陆星辞？”
“就是我今天在地铁上给你看的那个！内娱顶流！微博粉丝八千万那个！”韩小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居然又忘了？”
苏清和“哦”了一声，继续写数据。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韩小小急了，从上铺直接爬下来，穿着睡衣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凑到苏清和桌前，“夏熙搞到票，我们三个一起去，就当周末放松一下嘛。”
苏清和放下笔，抬头看她。
韩小小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我不去。”苏清和说。
“为什么呀？”
“没时间。”
“你周末又不用做实验！”
“要写报告。”苏清和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导师上周布置的，下周一交。”
韩小小瘪着嘴，在她旁边蹲下来，拽着她的袖子：“清和，你就去嘛。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都快发霉了……”
话没说完，夏熙的手机突然响了。
夏熙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敷着面膜的脸一下子绷紧了。“我接个电话。”她掀开被子，快步走出阳台，关上推拉门。
韩小小扭头看了一眼阳台，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她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是家里打来的。”
苏清和也抬起头，目光落在阳台上。夏熙背对着她们，有些激动的说着什么。
几分钟后，夏熙拉开门走进来，眼圈红红的。
“我外婆又住院了，让我这周末回家一趟。”她吸了吸鼻子。
韩小小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别哭别哭，你外婆会没事的。”
夏熙“嗯”了一声，低头翻手机：“票我已经让人留了三张…现在空出来一张，你们再不去真的可惜。”
韩小小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和。
“清和，你看，票都留好了，不去浪费了。而且夏熙去不了，你再不去，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苏清和没说话。
“我请你吃饭！”韩小小加大了筹码，“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火锅店，你不是说想去试试吗？我请客！”
苏清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外加奶茶，芋泥波波，大杯，加两份芋泥。”
苏清和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
韩小小看到她这个反应，立刻趁热打铁：“就这么说定了啊！周六下午，我们一起过去，就当陪我了。夏熙都去不成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挤地铁去吗？”
夏熙也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去吧清和，票我都拿好了，不去真浪费了。”
苏清和叹了口气，把笔放下，转过椅子面对她们。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几点？”
韩小小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笑开了，一把抱住苏清和的脖子：“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松手，勒死了。”苏清和推她。
韩小小松开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爬回床上，一边爬一边喊：“夏熙你别担心了，你安心回家看外婆！”
夏熙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苏清和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写报告。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集中不起来了，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嗡嗡地响。
她想起地铁上那个人，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穿成这样出门，不是明星就是通缉犯。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陆星辞做完最后一个互动环节，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和观众道别。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尖细，穿过嘈杂的音乐和掌声，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下舞台。
工作人员迎上来，递过一瓶水。陆星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沿着通道往回走。苏诚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也松了，额头上全是汗。
“陆哥，对不起对不起，堵死了，我刚到。”
陆星辞把水瓶递给他：“没事。”
“您表现特别好。”苏诚跟在后面，“品牌方那边很满意，说下次还想合作。”
陆星辞没接话，走进化妆间，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他对着镜子看了看，用纸巾擦了擦额角——其实没出汗，只是习惯性动作。
苏诚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叨着：“明天下午还有一个采访，大后天有个粉丝见面会，之后还要去上海...”
“苏诚。”陆星辞打断他。
苏诚抬头：“嗯？”
陆星辞顿了一下，又摆了摆手：“没事。”
他想问的...算了，又不会再遇到...
陆星辞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帽子，准备回酒店。
“走吧。”
“好嘞。”苏诚收起手机，拿起西装外套跟在后面，“车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从侧门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散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举着应援牌拍照，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活动。陆星辞把帽子和口罩重新戴上，低着头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窗外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玻璃，在车内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影，明灭不定。
苏诚坐在副驾驶，低头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怎么了？”陆星辞没睁眼。
“没事，就看到一个粉丝拍的视频，您今晚的状态。”苏诚顿了顿，“底下评论全是夸您帅的。”
陆星辞没应声。
苏诚又刷了一会儿，忽然又“咦”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一点。
“又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苏诚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但语气里藏着一丝八卦的味道，“就是有人说在国贸站地铁上好像看到您了，问是不是在拍新戏。”
陆星辞睁开眼。
“删了。”“啊？”
“让那边删掉。”
“哦，好。”苏诚连忙拿起手机，开始处理。
陆星辞重新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砖红色上衣，栗色卷发，亮黄色的手机壳，还有那双看了他一眼就收回去了的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地铁站的名字：国贸。
他想起那条线的换乘站——再往前两站，就是江城大学。
陆星辞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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