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依依迟疑须臾,缓缓道:“我是觉得,七叔将七婶放在心上,七婶的话,七叔会听进去的,若是可以,想请七婶劝劝七叔。”
“祖母到死,都没能和七叔解冤释结,听说,她是死不瞑目的,她放不下的,大抵就是和七叔母子成仇没能缓和半分了,我知道,祖母对不起七叔,可人都没了,也希望七叔不要和她计较了。”
说着,还恳求的看着姜央。
姜央颇为诧异了下,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想让我劝他,遵循老太君的意思,让继承爵位的孩子姓陆呢。”
周依依摇头,依旧有气无力的说:“祖母去世之前这些日,母亲时常陪伴,母亲同我说,其实祖母这些天浑浑噩噩,倒是没在意孩子姓什么的事情了,反而说了许多胡话,一直在说对不起七叔,叫着七叔的名字,遗憾从小到大,没怎么陪伴照顾七叔,有时候年打折,又骂起了死了多年的老爷子,”
“母亲说,祖母是想见七叔的,不是为了她那些可笑的执念,人之将死,她大抵是看淡了,释怀了,就是作为一个母亲,想见见自己最亏欠的孩子,得他一句原宥,但母亲知道,七叔伤透了心,不会肯再去见,就没和七叔提,”
“本打算缓一缓,让七叔把上次的气消了,等大家都回来,祖母不成的时候,再轮番上阵劝七叔去见最后一面,不管真心假意,告诉祖母他不记恨了,让祖母能够死得瞑目,可没想到,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我也只是恳请七婶,劝劝七叔,让他……不要再记恨祖母了,祖母千般不是,也实在对不住她,可人死如灯灭,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姜央道:“这些,只怕也不用我劝他,他是个心胸豁达的,我都知道不和死人计较,他自然也知道。”
周依依道:“不一样的,同样是不和死人计较,可不计较之后呢?他究竟是放下了,把祖母当成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原谅了祖母的过错和亏待,依旧把祖母当成他的母亲呢?”
姜央一时无言。
她大概能明白周依依的意思,是想让陆长渊释怀老太君对他的种种亏欠,真心实意的把老太君当成母亲,而不是一个血脉相连的陌路人,死去了,脸怀念追思都没有。
虽说人死了,这些看似无意义,可若能在天有灵,老太君便是本来死不瞑目,见着陆长渊如此,也能安心瞑目。
但……
她喟叹无奈,“依依,这样的事情,怕是也没法劝说的,得他自己心里去想,去自洽释怀,自己愿意重拾对老太君的母子之情,旁人劝不得,即便我这个枕边人,也劝不得,他若不是真心的,而只是听了我的话,勉强自己的,又有何意义?”
周依依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低声道:“是这个理儿,但凡是总得有个契机,七叔对祖母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厌憎非常,他又是个心思粗的人,自己不一定懂得释怀谅解,七婶多宽解他,说不得他就顺势了。”
姜央没法拒绝如此虚弱的周依依提出的要求,但一阵权衡后,也说了前提,“我尽量吧,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在乎老太君是不是死不瞑目,我只在乎你七叔心里头舒坦不舒坦,如果劝说这些他会不乐意,我不会坚持。”
闻言,周依依勉强笑了笑,感激道:“七婶肯开口,便是足矣。”
姜央伸手去,撩起周依依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语重心长道:“别操心那么多了,你如今身子要紧,太医可说了,你不能情绪大动,得静养身子才行,自然,也不能多思多虑的。”
周依依动容点头,“好。”
见她红着眼,眼角又有泪水漫出,姜央顺手给她擦了眼泪。
在周依依这里待了好一阵,姜央才离开回东院。
没想到陆长渊回来了,下人禀报说,他在书房。
姜央吩咐阿玉去叫宋玉娘,尽快熬一碗滋养心神的汤药,然后先去了书房。
陆长渊正在书房忙军政之事,陆亨陆合都在听他吩咐安排。
姜央没进去打扰,等了一阵,陆亨陆合陆续听了吩咐出来去忙后,她才进去。
见陆长渊依旧是一身粗麻丧服,头上戴孝的样子,正坐在桌案后忙着,姜央上前道:“这会儿你不在灵堂守着,怎的回来了?便是回来,也该是休息才是,怎的还忙起来了?”
陆长渊看向她解释道:“有些事不好耽搁,处理了再休息。”
姜一时沉默。
陆长渊果然是没因为老太君的死怎么悲伤,所以还能有心情处理军政之事,看着也没什么悲伤之态,反而一如寻常。
他是真的,把自己从跟老太君的母子关系中抽离出来,形式上儿子该做的,他不会缺失,但实际上,他真的不在意这个母亲了。
陆长渊这时关心道:“听说你去西院了,依依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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