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晚风凛冽,吹起苏岁安耳侧的碎发。
小小的行李箱滚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清晰。
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是她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家。
今夜之前,她以为那是归宿。
今夜之后,只剩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和数不清的消耗与委屈。
苏岁安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平稳从容,没有半分狼狈。
沈聿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愈发浓烈。
他以为苏岁安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撑不过一夜就会低头妥协。
毕竟,她无房无业,脱离社会六年,这座城市除了沈家,她根本无处可去。
可此刻看着她孤绝坦荡的模样,他第一次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她好像,是真的、彻底不想要他了。
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沈聿辰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薇薇的电话,语气带着被打乱心绪的不耐。
电话那头的女声软糯娇柔,带着刻意的担忧:“聿辰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苏岁安姐姐……发现我们了?”
“嗯。”沈聿辰淡淡应声,语气敷衍,“闹离婚,走了。”
林薇薇眼底瞬间划过狂喜,面上却依旧装得委屈懂事:“都怪我,要是我昨天不缠着你就好了,害得你们吵架……聿辰哥,要不我还是跟你断了联系吧,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婚姻。”
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屡试不爽。
果然,沈聿辰立刻安抚:“跟你无关,是我们本身就出了问题。别多想,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林薇薇看着漆黑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阴鸷的笑。
离婚才好。
只要苏岁安走了,沈太太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而这一切,走远的苏岁安全然不在意。
烂人的纠缠、小三的算计,从今往后,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扰不了她的心。
她拿出手机,熟练拨通了闺蜜温冉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温冉飒爽清亮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点酒吧的轻音乐背景音:“安安?大半夜怎么给我打电话,你们纪念日过完了?沈聿辰那狗东西终于舍得给你惊喜了?”
温冉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沈聿辰。
六年里,她无数次劝苏岁安别为爱丢了自己,别一味迁就妥协,可惜恋爱脑上头的小姑娘,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听筒这边,苏岁安听着闺蜜熟悉的调侃,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弦骤然松动,鼻尖微微一酸。
不是难过,是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释然。
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平静:“冉冉,我离婚了。刚从别墅搬出来,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短短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嬉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温冉的声音瞬间冷厉严肃,带着十足的火气:“离婚?是不是沈聿辰出轨了?!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太了解了。
能让温顺隐忍了六年的苏岁安,连夜净身出户,除了背叛,再无其他可能。
苏岁安报出别墅区门口的位置,温柔安抚:“我没事,你别急,慢慢来,我在这里等你。”
“别逞强!站在原地别动,我十分钟到!”
电话匆匆挂断。
苏岁安握着微凉的手机,站在路灯之下,浅浅舒了口气。
六年婚姻,所有人都羡慕她嫁得安稳,衣食无忧、岁月静好。
只有温冉,永远看透她的委屈,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夜色微凉,她静静伫立在路边等候。
不远处的林荫暗处,黑色宾利依旧未曾驶离。
车内气氛静谧无声。
秦舟看着窗外少女安静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再次低声开口:“陆总,已经很晚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吗?明天早上还有跨国会议。”
话音落下,后座的男人依旧未动。
陆时砚狭长的眼眸微阖,再睁开时,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路灯下那道纤细的人影,深邃莫测,无人读懂。
他本早已可以离开。
商业对手的闹剧、旁人的情爱纠葛,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占不了他半分心思。
可今晚,他偏偏走不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苏岁安身上。
他见过太多女人遭遇背叛后的模样:哭闹撒泼、纠缠勒索、颓废萎靡、要么卑微求和,要么歇斯底里。
唯独她。
被欺骗六年,被算计干净,被挚爱之人全盘否定价值。
可她依旧体面、清醒、有骨气。
不恋财、不纠缠、不怨怼、不自轻。
温柔是真的,傲骨也是真的。
陆时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指节,那一丝极致克制的心绪,悄然松动了分毫。
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密闭车厢内响起:“再等等。”
就只是静静看着。
想看看,这个褪去婚姻外壳的女人,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坚韧。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对苏岁安而言,是解脱的缓冲。
对车内禁欲自持的男人而言,却是漫长又新奇的驻足。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
十分钟不到,一辆红色跑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穿着利落风衣的温冉快步冲下来,妆容精致,眼神凌厉,一把拉住苏岁安的手。
上下打量她一圈,见她安然无恙,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悬着的心才落下,随即火气冲天:“那狗东西真出轨了?我早就说他表里不一,你偏不信!六年青春喂了狗!”
苏岁安看着闺蜜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眼底微光温柔又坚定:“没关系,及时止损,不算亏。”
“你就是太善良!”温冉心疼得不行,一把拎过她的行李箱,拉着她往车上走,“别怕,离得好!这种垃圾男人早丢早解脱,以后姐姐养你,咱们重头再来!”
“设计专业你本来就没丢,凭你的本事,迟早光芒万丈,谁稀罕他沈家的富贵!”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跑车利落掉头,消失在夜色车流之中。
从头到尾,苏岁安从容淡然,被闺蜜护在身后,褪去了所有婚姻的枷锁。
宾利车内。
陆时砚目视着跑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久久未语。
秦舟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老板的神色,心里惊涛骇浪。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们家清心寡欲、有重度感情洁癖、厌弃一切情爱纠葛的陆总,真的栽了。
良久,男人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查一下,苏岁安。”
不是沈太太,是苏岁安。
那个独立、清醒、温柔又有骨的她。
秦舟立刻应声:“是,我马上整理她的全部资料。”
车子缓缓驶出林荫道,融入沉沉夜色。
无人知晓,今夜这场狼狈的别离,是旧岁的落幕,亦是他漫长自我攻略、满心偏爱的开始。
他未曾预料,往后余生,他所有的克制与温柔,皆始于今晚,路灯下那个清醒坦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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