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热烈直白的欢喜,数年如一日,他早已习惯。
而今日,特意问起她,也不过是寻常随口一问。
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是一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听了此话顾云舟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回想。
昨日在街上偶遇,还见她策马而过,身姿矫健,神采飞扬,半点不像是染了风寒的样子。
是刻意避着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顾云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池宴那般执拗的性子,追了他这么多年,何时有过刻意回避的时候?别说避而不见,便是他刻意冷淡疏远,她也依旧会凑上前来,半点不见退缩。
“既然如此,那便让她好生休养。”顾云舟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语气依旧平淡,“本王这里带了几盒上好的凝神香与滋补膏,劳烦管家代为转交。”
“多谢王爷费心。”
院门之外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屋内,池宴靠在墙壁上,神色平静。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般客气疏离,施舍一般的关照。
前世的她,便是被这一点点看似温和的举动蒙蔽,误以为他心中并非全然无情,于是一次次飞蛾扑火,直至最后燃尽自己。
如今再看,只觉可笑。
片刻后,侍女捧着精致的礼盒走进来,面露为难:“小姐,这是顾王爷送来的东西,您看……”
“收着吧。”池宴淡淡道,“东西留下,不必再去道谢。往后他若再送来物件,一概收下,不必特意回话。”
她不想再和他有多余的牵扯。收下东西,不过是碍于两家父辈的情面,仅此而已。
青禾虽觉得小姐近来愈发古怪,却还是依言照做。
院外,顾云舟并未立刻离去。
他站在桂树下,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往日那清脆的笑语,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秋风扫落枝头金黄的桂花,簌簌落在他肩头。
往日里,只要他踏入将军府,那座院子永远是整座府邸里最热闹的地方。可今日,却死寂得让人心头莫名发闷。
他活了二十载,身居高位,见惯了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也习惯了池宴日复一日的追随。那道热烈的身影,像是早已融入他平淡无趣的生活里,寻常时不觉,骤然抽离,竟让他生出几分空落落的违和感。
“王爷,该去前厅拜见池将军了。”身旁侍从低声提醒。
顾云舟收回目光,敛去眸中细碎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颔首抬步,朝着前厅走去。
只是行走之间,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的画面——紧闭的院门,空寂的庭院,还有那个明明康健无恙,却执意躲着他的少女。
他想不通。
不过一日未见,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前厅之内,镇国将军池凛一身戎装未卸,身姿挺拔,眉宇间皆是沙场淬炼出的威严。见顾云舟走来,连忙起身行礼。
二人寒暄几句,谈及朝堂局势与边境布防,气氛还算融洽。
闲谈间,池凛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小女往日总缠着王爷嬉闹,今日倒是安分,听闻偶感风寒在房中歇息,倒是难得清静。”
顾云舟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喜怒:“许是近日操练辛苦,累着了。孩童心性,偶尔贪懒躲闲,也是常事。”
话虽如此,心底那点异样却并未散去。
他总觉得,池宴不是偷懒躲闲,是真的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素来心绪平稳的摄政王,心底第一次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而此刻房间里的池宴,早已将门外的人与事抛诸脑后。
她取出腰间那枚温润的将军符,握在掌心。玉符触手生温,是池家世代传承的信物,象征着池家兵权。
前世她为了顾云舟,数次动用这枚兵符,调动府中兵力为他扫平障碍,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场惨死。这一世,这枚兵符,这整座将军府,他不会给一个外人。
至于顾云舟……
池宴抬眼望向窗外湛蓝的天际,眸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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