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灼灼,血色淋漓,血光刺目惊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漫天飞雪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冰凉刺骨。
池宴垂眸,看着胸口透出的森森剑尖,缓缓回头。
她身后的顾云舟,浑身一僵。
那双永远淡漠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褪去了所有的疏离清冷,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颤与慌乱。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指尖触到滚烫粘稠的鲜血,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池宴——!”
他这是第一次失态唤她的全名。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池宴靠在他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视线渐渐模糊。
池宴看着眼前这张爱了十七年的脸。
看着他眼底从未见过的慌乱失措,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她活了这么多年,为他疯,为他痴,为他倾尽所有,最后,为他而死。
直到她死的这一刻,他眼里才有了她的一点影子。
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顾云舟……”
池宴的唇间溢出血沫,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我喜欢你七年……我真的好累啊……”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我好累。”
“好冷。”
“好困。”
“下一世,我再也不要满心满眼都是你,再也不要一腔深情尽数错付,再也不要为你倾尽余生,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话音落下,池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双手无力垂落。
头颅轻轻歪在顾云舟的臂弯里。
大雪纷飞,红烛泣泪。
大婚之夜,新娘在洞房等候。
而新郎,抱着为他死去的另一个女子,伫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顾云舟僵立原地,怀中人的身体渐渐冰冷,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喜服。
冰冷刺骨,顺着肌理,一寸寸冻进他的骨血里。
周遭的喧嚣、风雪、人声,尽数消失。
他这一辈子,权倾朝野,运筹帷幄,算尽人心,掌控天下,从未有过半分失控。
可此刻抱着怀中冰冷的人,他才骤然知晓。
他不是不爱。
他是懵懂太迟,是自持太过,是硬生生将那个满眼是他的姑娘,推开了十七年,亲手葬送了唯一爱他至深的人。
那些年少的陪伴,岁岁的奔赴,无声的守护,不是兄妹情分,是她滚烫炽热、毫无保留的爱意。
是他愚钝,是他凉薄,是他亲手弄丢了他的池宴。
他不喜欢别的女子,这场婚礼也只是联姻而已。
漫天风雪中,一向清冷矜贵、从不外露情绪的摄政王,肩膀正剧烈颤抖,猩红的眼底,落下滚烫的泪水。
“池宴……”
他死死抱紧怀中之人,声音哽咽破碎,痛彻心扉,“对不起……我错了……”
“你回来,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一人……”
“我本认为那样可保护你,可我错了!”
红烛燃尽。
池宴永远留在了他大婚的这一夜,带着十七年未凉的痴念,彻底归尘。
……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唔——”
剧烈的窒息感骤然褪去!
猛地一声喘息,池宴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的不是漫天飞雪,不是血色喜堂,而是熟悉的雕花床顶,暖帐轻垂,阳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是她将军府闺房独有的气息。
胸口没有刺骨的剧痛,没有穿透身躯的利刃,温热鲜活的心跳平稳有力。
池宴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
干净素雅的常服,完好无损,肌肤白皙细腻,没有半点伤痕血迹。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稳稳跳动,温热真实。
不是梦境!
她……活过来了?
池宴猛地掀开被褥,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眉眼明媚,容颜清丽,眼底带着少年人的鲜活锐气,稚嫩却灵动,正是十五岁的模样!
不是二十岁岁惨死时的苍白破败,是尚未历经痴心磋磨、尚未痛彻心扉的池宴!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永安二十二年,秋。
距离顾云舟大婚,还有整整五年。
距离她为他挡箭惨死,还有五年。
她重生了。
重生在她尚未深陷执念、尚未为他倾尽所有的十五岁。
前世十七年痴恋,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梦。
她一腔热血喂了狗,最终还落得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池宴望着镜中清醒冷漠的自己。
缓缓勾起唇角。
眼底再无半分年少痴恋的暖意,只剩下彻低骨的淡然。
她想做自己。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